网飞4000万砸出的台剧爆款,为何只配豆瓣5.9?

收录于 书与影音 持续更新中
  当网飞甩出1.8亿台币(折合约4000万人民币)的预算,堆出3000多个特效镜头,为一部八集台剧铺就登顶之路时,所有人都以为,华语民俗灵异题材要迎来一次破壁。这部名为《乩身》的

  当网飞甩出1.8亿台币(折合约4000万人民币)的预算,堆出3000多个特效镜头,为一部八集台剧铺就登顶之路时,所有人都以为,华语民俗灵异题材要迎来一次破壁。这部名为《乩身》的作品,上线即斩获台湾地区收视冠军,更成为台剧史上首个闯入全球电视剧榜前十的“破圈者”,中式民俗与灵异驱魔的组合,活脱脱一副东方版“地狱神探”的架势。

  但热度与口碑的割裂,来得猝不及防。IMDb 6.3分、豆瓣5.9分的成绩单,撕开了这场“大制作”的华丽外衣。绝大多数观众看完后,都逃不开一个共同的感受:这不过是又一部流水线生产的“网飞预制剧”——噱头拉满,内核空洞,看似玩透了本土民俗,实则只是一场符号化的缝合游戏。

  《乩身》的野心,从选角和设定上就可见一斑。男主韩杰,一个刑满释放的吸毒人员,而饰演者偏偏是柯震东——这个自带“吸毒”标签的演员,与角色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呼应。剧中的韩杰,不仅沾染毒瘾,更间接害死了父母,走投无路之际欲寻短见,却被地府三太子哪吒(王柏杰 饰)拦下,签下契约成为其阳间代理人:“毒虫想改过自新?先把你坑你爹妈的债还了。”

  这条“华语版康斯坦丁”的探案路线,本可以挖出救赎与罪恶的深层张力。韩杰手握哪吒的乾坤圈、混天绫,哪里有鬼作乱,便往哪里奔,活成了人间与地府之间的“守门人”。剧情开篇就抛出终极悬念:人间乱象丛生,皆因魔王即将降世,而魔王的代理人,竟是一位“下岗再就业”的邪教头目。这种设定,既有本土民俗的影子,又有悬疑探案的钩子,本应是加分项。

  为了贴合本土特色,剧集也玩了不少“恶趣味”彩蛋。韩杰出山的第一单生意,是抓捕一个在网吧偷窥女生上厕所的猥琐男鬼,引鬼出洞的方式堪称离谱——打开几排电脑,循环播放小黄片;哪吒的法器用法也十分中二,不过是往地上甩牌;韩杰用法器疗伤后,还要吃莲子、敷莲藕,伤重时甚至要泡进荷花池,活像一碗“三太子特供莲藕排骨汤”;就连决战前的克制符,墙上的金粉大字都是直白的脏口。

  这些细节,确实能看出创作团队想兼顾传统与年轻化的努力——不猎奇民俗,不刻意复古,试图用轻松诙谐的方式拉近与观众的距离。但这份努力,终究停留在了表面。当剧情推进到核心冲突,所谓的“新中式民俗”套路便彻底现形:魔王降世离不开老套的召唤阵型,主角身边的小跟班必然成为决战时的软肋,看似本土化的设定,内核全是好莱坞驱魔片与日漫的缝合痕迹。

  最令人遗憾的,是对“乩身”这一核心概念的浅薄解读。在剧中,“乩身”被简化成一套小学生都能理解的“交易系统”:要么替神仙卖命,要么为自己赎罪。这种逻辑,固然是当下最偷懒、最“安全”的叙事方式,却彻底浪费了“乩身”背后的文化底蕴——这一华人世界独有的文化符号,本可以有千万种解读的可能。

  翻阅古籍便知,“乩身”与扶乩文化的魅力,从来不在“交易”,而在“暧昧”与“人心”。《聊斋志异·乩仙》中,善于扶乩的术士能预言未发生之事,藏着对未知的敬畏;《子不语·白石精》则揭露了扶乩的另一面——妖精会抢占乩坛,蛊惑人心,藏着对人性的警示;纪晓岚在《阅微草堂笔记》中,更是记录了自己与兄弟降乩的经历,最终得出“鬼不自灵,待人而灵也”的结论:所谓替鬼神代言,不过是人心的投射。

  《乩身》本有机会触及这一内核。剧中曾有一个极具深意的细节:神明不能直接干涉人事,只能借助人间代言人行事——在神的视角里,事成则显神威,事败则归罪于人。这背后藏着最真实的人性博弈:人们既希望神明庇佑,又不愿为自己的选择承担责任,失败时便将过错甩给神明。这本可以成为整部剧的核心主题,却被创作团队轻易放过,转而沉迷于宫庙、法器、符咒的特效堆砌,让这些民俗符号沦为了精致的“文创产品”。

  就连剧集主打的“恐怖感”,也陷入了商业化的安全区,变得“放心可食用”。韩杰协助警方调查恶灵凶杀案时,闯入了当年害他染上毒瘾、强占自家宫庙的恶人家中,目睹满屋子冤魂排队索命——这些冤魂,都是被恶人害死的无辜者。此时的韩杰,情绪本应是复杂的:有恨意,有悲悯,还有对命运的无奈。而恶人的死法,也刻意迎合了这种情绪——喝茶时七窍流血,死状骇人,典型的恐怖片套路。

  但作为观众,面对这场死亡,内心却毫无波澜。因为这段剧情,不过是主角团升级打怪路上的小插曲:既不敢破坏剧集年轻化的诙谐风格,又想强行营造阴森感,最终只能走最“烂大街”的视觉路线,恐怖感没拉满,观看体验却大打折扣。这种“两头讨好”的妥协,正是当下民俗题材的通病。

  《乩身》的问题,从来不是个例。近年来,台湾影视圈始终没有放弃民俗题材这块“富矿”,却逐渐陷入了一种创作迷思:玩的花样越多,离民俗本身的魅力就越远。《关于我和鬼成为家人那件事》《诡才之道》,不过是借了民俗的壳,内核却是纯商业的温馨喜剧;《回魂计》集齐了巫术、骗术、电诈等爆款元素,最终却因“贪多嚼不烂”草草收场。

  其实,真正能打动观众的民俗故事,从来不需要亿级预算和千个特效镜头,精髓就藏在一句老话里:“宁可信其有,不可信其无。” 这种“有与无”的暧昧边界,才是民俗恐怖最核心的魅力——你无法证实鬼神的存在,也无法彻底证伪,理性告诉你这是迷信,但心底的恐惧,却会从理性的裂缝中悄悄渗进来。

  《双瞳》里的经典台词,精准点出了这种心理:“中国人相信任何地方,都可能有不干净的东西,孤魂野鬼之类的。所以放神明或挂平安符保平安。大部分人宁可信其有。” 片中,不信鬼神的美国探员最终惨死,成为修仙术的祭品,恰恰印证了民俗世界观里的核心逻辑:最危险的,从来不是鬼神,而是“不知道”与“不相信”。

  我们也曾有过这样的经典表达。《中邪》中,男女主去山东农村记录“还人”仪式,路人小伙只警告他们“拍这个不好”,却不明说缘由;旁人提及怪异之事,也只说“医院查不出来”,点到即止。没有血腥的视觉冲击,没有直白的恐怖镜头,却凭着这份欲言又止的留白,让人心里发毛——这就是民俗恐怖的精髓,不是“吓你”,而是“让你自己吓自己”。

  几年前大热的《红衣小女孩》,也有一段经典的请虎爷上身戏。做法事的年轻人匍匐在地,肩膀如老虎般耸动,呼吸声也变得粗重,没有特效加持,却能让观众“被迫相信”:他真的被虎爷上身了。这种“半知半解”的悬空感,才是民俗故事最要命的魅力——不需要把鬼神具象化,只需要在你的认知边缘轻轻推一把,便能留下无穷的想象空间。

  而《乩身》,恰恰毁掉了这种悬空感。最后的决战场景,三太子降临人间与魔王对峙,一边是热血漫画式的绝对正义,一边是宛如“紫色地沟油”成精的魔王造型,特效经费疯狂燃烧,却把神魔对决简化成了一场高清渲染的电子游戏过场。所有不可名状的恐惧,都变成了血条清晰的Boss战;所有关于信仰、人心的思考,都被特效的光芒掩盖。

  不可否认,《乩身》的大投资,确实在视觉和技术上为台剧民俗题材迈出了一步,也让国际看到了华语民俗故事的可能性;网飞的入局,也给这个小众题材提供了更大的舞台。但正因为这份期待,它的缺陷才更显刺眼。

  一部以“乩身”命名的剧集,看完之后,观众印象最深刻的,不是对信仰的思考,不是对人心的审视,而是“特效很像好莱坞”——这,就是它最大的失败。当民俗题材只剩下华丽的外壳,当文化符号沦为商业噱头,再高的热度、再大的投资,也撑不起一部有灵魂的作品。

  华语民俗题材,从来不需要“网飞式”的大撒币,需要的,是沉下心来挖掘文化内核的真诚。毕竟,能真正吓到我们的,从来不是高清特效里的魔王,而是那些藏在民俗里、关于人心的未知与敬畏。

 

 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:Sir电影,作者:毒Sir

推荐书与影音

苏公网安备 11011xxxxx号 苏ICP备2025192616号-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