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行业短板,绝非单纯的行业荣誉与尊严问题,而是直接关乎资本市场资源配置效率、资产定价话语权,乃至国家核心金融竞争力的战略命题。从核心数据对比来看,我国证券行业“大而不强”的困境尤为鲜明:全国150家证券公司总资产合计约14.8万亿元,而国际头部投行高盛单家机构总资产便达12.4万亿元,行业整体资本实力高度分散;国内券商净资产收益率中位数不足8%,远低于国际头部投行15%的成熟水平,经营效能与盈利质量存在显著差距,成为制约资本市场高质量进阶的核心瓶颈。
一、发展新成效:量质协同跃升,资本市场改革落地见效
近年来,我国资本市场改革力度、政策密度、落地深度均创下历史新高,坚持以改革破局、以开放赋能、以提质固本,实现市场规模、制度体系、产业服务、生态建设全方位升级,达成量的稳步增长与质的有效提升双重成果。
(一)顶层制度体系全面成型,改革框架日趋完善
我国已构建起以新《证券法》、新“国九条”为核心的资本市场顶层制度体系,全面覆盖融资、投资、交易、上市公司质量四大核心领域,形成系统化、规范化的制度供给格局。融资端持续深化多层次资本市场改革,科创板“1+6”政策、北交所深改19条落地实施,创业板改革迭代升级,全面注册制平稳落地,打通了不同类型、不同生命周期企业的上市融资通道。投资端聚焦激活长期市场活力,密集出台中长期资金入市、公募基金高质量发展、指数化投资扩容等政策,持续优化市场资金结构。交易端不断优化市场流动性,通过下调证券交易印花税、调整融资保证金比例、规范程序化交易等举措,营造高效有序的交易环境。上市公司治理端从严监管,落地减持新规、常态化退市机制,发布市值管理指引,全方位夯实上市公司质量根基。
(二)市场体量持续扩容,交易活力稳步攀升
随着改革持续深化,资本市场规模实现跨越式增长。截至2026年5月19日,A股流通市值达107.48万亿元,总市值突破130万亿元,上市公司数量增至5519家,市场主体阵容持续壮大。交易维度活跃度大幅提升,2026年A股日均成交中枢稳定在2.60万亿元,较2024年、2025年分别增长145.28%、50.36%,成交规模持续攀升,市场流动性韧性持续增强,资本市场服务实体经济的承载能力大幅提升。
(三)科创属性持续凸显,产业赋能精准发力
资本市场精准锚定科技创新战略,持续强化对新兴产业、硬核科技企业的培育与赋能,市场科创底色愈发鲜明。近两年新增上市企业中,科技企业占比超90%,科创集群效应持续凸显。其中,科创板已有609家企业登陆,涵盖61家未盈利科技企业,科创成长层33家企业中28家已实现扭亏为盈,充分体现资本市场对科技企业成长的包容与支撑;创业板注册制落地后,603家新增上市企业中540余家为科技企业,率先实现未盈利科技企业上市突破;北交所聚焦专精特新赛道,314家上市企业中近200家为国家级专精特新“小巨人”企业。市场产业结构同步迭代优化,A股电子行业权重达14.8%,超越传统金融行业成为第一大行业,科技板块总市值占比超四分之一。同时,资本市场资源加速向高端产业集聚,2025年A股重大重组交易额达7292亿元,重点聚焦半导体、人工智能等前沿赛道,精准助力我国产业转型升级与科技自立自强。
(四)长期资金持续入市,市场韧性有效增强
依托政策引导与机制完善的双重驱动,社保、保险等中长期资金加速布局A股,彻底改善市场短期投机氛围,大幅提升市场抗风险能力与运行稳定性。截至2026年5月,各类中长期资金持有A股流通市值合计达23万亿元;其中,保险资金权益类投资规模超4.4万亿元,社保基金持股市值达5313亿元。长期资金的持续扩容,为资本市场平稳运行、实体经济长期发展提供了稳定的资金支撑。
(五)投资者回报稳步提升,市场生态持续净化
资本市场坚持发展与惠民并重,持续完善投资者回报机制,常态化分红、股份回购成为市场主流。A股上市公司2025年现金分红规模突破2.5万亿元,近五年累计分红、回购总额超10万亿元,是同期IPO融资与再融资总额的两倍,切实让投资者共享市场发展红利。同时,退市制度刚性落地,市场优胜劣汰机制持续完善,改革以来强制退市公司数量从87家增至179家,空壳企业、僵尸企业加速出清,资本市场“有进有出、优胜劣汰”的良性生态初步构建。
(六)双向开放纵深推进,国际化水平持续提升
我国资本市场稳步扩大高水平对外开放,持续融入全球金融体系,对外开放的深度与广度持续拓展。2026年5月,MSCI中国指数新增19只A股标的,A股国际化认可度持续提升;2025年末外资持有A股市值达3.4万亿元,较2020年末增长32%。互联互通机制持续优化,互联互通ETF标的扩容至388只,全面覆盖沪深市场核心赛道。机构开放持续落地,“十四五”期间新增核准13家外资控股证券、基金、期货机构,开放型金融生态日趋成熟。跨境投资渠道持续拓宽,2026年3月国家外汇管理局单次新增53亿美元QDII额度,创下近年单次新增规模新高,累计QDII批准额度达1762亿美元。内地与香港基金互认机制不断完善,2026年一季度末互认基金总规模达2634亿元,跨境资本双向流动更加顺畅。
二、发展新挑战:改革步入深水区,结构性短板亟待攻坚突破
随着资本市场改革迈入深水区,前期易推进、见效快的改革任务基本落地,剩余改革均聚焦结构性、深层次矛盾。对标资本市场高质量发展的高阶要求,以及成熟国际资本市场的发展水平,我国市场在主体生态、制度开放、实体赋能、行业实力等方面仍存在突出短板,亟需攻坚突破。
(一)上市公司优胜劣汰机制尚不健全
近年来A股退市常态化有序推进,“十四五”期间退市企业数量突破200家,但相较于超5500家的上市公司总量,退市比例仍处于低位。2025年A股退市率仅0.6%,远低于美股9%的年均退市率,市场出清效率不足。从结构来看,美股退市以市场化并购、私有化等主动退市为主,是产业整合、资源优化的市场化体现;而A股退市高度依赖强制退市,市场化优胜劣汰的内生机制尚未完全形成,存量资源优化配置能力有待提升。

(二)制度型开放层次有待深化
当前我国资本市场开放仍以区域性、通道式开放为主,在岸与离岸市场存在明显分割,尚未形成价格联动、规则互通的一体化开放格局。具体来看,跨境投融资效率偏低,跨境数据流动评估、外汇对冲工具配置等领域存在隐性壁垒,制约跨境资本高效流动。更高维度上,我国作为全球第二大经济体、第二大资本市场,在全球金融规则制定、国际行业标准搭建中的话语权和影响力不足,开放仍停留在“对标跟随”阶段,尚未实现“主动引领”突破。
(三)服务实体经济质效仍有提升空间
融资结构层面,我国直接融资占比依然偏低。2025年社融规模增量中直接融资占比为46.9%,虽较2020年提升7.8个百分点,但与美国78%的直接融资占比差距显著,资本市场优化社会融资结构、降低企业杠杆率的核心作用尚未充分发挥。市值结构层面,A股头部企业仍以传统产业为主,而美股前十市值企业均为科技龙头,充分反映我国资本市场对科技创新、前沿产业的定价能力与资源集聚能力不足,赋能新质生产力发展的精准度有待提升。
(四)本土券商综合实力短板突出
证券行业作为资本市场核心中介,综合实力与国际头部投行差距显著。资本实力与经营效能上,国内150家券商总资产总和仅略高于高盛单家机构,行业布局分散、资本集中度低;行业ROE中位数不足8%,大幅落后于国际投行15%的成熟水平,同质化竞争严重、专业服务能力不足。国际化布局上,中资券商境外一级子公司仅36家,头部券商境外收入占比仅15%-25%,而国际领先投行境外收入占比普遍超40%,全球化服务能力、国际市场竞争力存在明显短板,难以匹配我国资本市场的国际化发展节奏。
三、发展新使命:“十五五”资本市场高质量发展核心发力点
立足“十五五”发展新周期,资本市场将告别单纯的规模扩张模式,聚焦能级提升、结构优化、功能升级,以制度革新、生态完善、风控筑牢为核心,推动市场从“做大”向“做强”根本性转变,扛起服务国家战略、赋能实体经济、参与全球金融竞争的新使命。
(一)深耕制度型开放,重塑全球金融竞争新优势
未来资本市场开放的核心逻辑,是从“通道式开放”全面转向“制度型融合”,从被动对标国际规则转向主动参与、引领全球金融规则制定。依托现有互联互通机制基础,深化会计准则、信息披露、跨境监管等核心领域的制度对接,打破在岸与离岸市场分割壁垒,构建价格联动、规则互通、风险可控的一体化开放体系。坚持以我为主、循序渐进的开放原则,持续提升人民币资产的全球配置价值,打造全球资本认可的核心避险资产,重点夯实“全球南方”资本合作基础。跳出单纯的标的扩容思维,聚焦制度生态构建,打造适配全球资本的投资环境,实现国际资本“愿意来、留得住、走得畅”。同时,抢抓绿色金融、跨境数据治理、数字金融等新兴赛道机遇,主动参与国际标准制定,持续提升我国在全球金融治理中的话语权与影响力。
(二)强化制度包容性,培育耐心资本赋能新质生产力
服务科技创新与现代化产业体系建设,是“十五五”资本市场的核心功能定位。针对新兴产业、未来产业迭代快、投入大、早期盈利难的特征,突破传统定价模式与上市制度局限,持续增强资本市场制度包容性与适应性,充分发挥风险共担、利益共享的独特金融功能。融资端立足价值创造导向,优化发行上市审核机制,精准适配科技企业全生命周期融资需求,持续提升直接融资尤其是股权融资对科技创新的支撑力度。投资端聚焦培育长期耐心资本,依托超万亿的年度中长期入市资金、千亿级的股权投资基金规模,进一步完善长期资本入市、运作、退出机制,破除制约长期资金配置的制度障碍,构建覆盖科技研发、成果转化、产业落地的全链条金融服务体系。风险管理端持续丰富金融工具,扩容期货期权品种,创新多元化风险管理产品,精准匹配实体企业尤其是科技企业的对冲需求,适配无风险利率下行的宏观市场环境。同时,主动对接国际长期资本,依托国内制度改革红利,精准链接全球长期主义资本,壮大本土耐心资本储备,为新质生产力发展提供长期稳定的金融支撑。
(三)筑牢合规风控底线,统筹高质量发展与安全
金融安全是资本市场高质量发展的前提,“十五五”期间,面对复杂的地缘政治格局、外部金融波动冲击与内部转型压力,资本市场必须坚守防风险、强监管、稳发展主线。持续健全“长牙带刺”的现代化监管体系,依托图神经网络等前沿数字技术,搭建智能化、穿透式风险预警系统,精准防范化解系统性金融风险,有效对冲地缘政治冲突、海外货币政策波动带来的外部冲击。持续强化监管刚性约束,常态化从严整治上市公司违规行为,精准落实行政处罚与市场惩戒机制,压实市场主体责任。不断优化风险监测、预警、处置全流程体系,提升监管的精准性、有效性,在扩大开放的同时牢牢守住风险底线,以稳健的市场生态夯实投资者信任根基,实现发展与安全动态平衡。
四、行业新担当:攻坚一流投行建设,补齐金融核心短板
打造2-3家具备全球竞争力的一流投资银行,是“十五五”资本市场高质量发展的核心任务,更是我国从金融大国迈向金融强国的关键抓手。一流投行的培育绝非单纯政策扶持所能实现,而是需要依托制度开放、市场竞争、人才集聚的综合赋能,在市场化、国际化竞争中成长壮大。立足行业短板,未来需全方位提升券商核心竞争力:一是做大做强资本实力,通过市场化并购重组、增资扩股等方式整合行业资源,破解行业分散化、同质化困境,培育头部标杆机构;二是提升专业服务能力,摆脱传统通道业务依赖,聚焦投行保荐、资产管理、风险管理、产业研究等核心领域,打造专业化、差异化核心优势,拉升行业整体ROE水平;三是加速国际化布局,扩大境外分支机构布局,提升跨境服务能力,拓宽境外收入来源,缩小与国际投行的全球化运营差距;四是强化人才与创新赋能,集聚高端金融人才,创新金融产品与服务模式,适配科技创新、产业升级、对外开放的多元需求。

五、结语:以全方位进阶实现资本市场从大到强
“十五五”时期,资本市场的核心竞争早已超越规模体量的比拼,升级为制度体系、市场生态、行业文化的全方位、深层次竞争。历经多年改革发展,我国资本市场完成了规模扩容、制度筑基、开放起步的阶段性任务,但在资产定价效率、资源配置效能、全球规则话语权等核心领域仍存在明显短板。一流制度、一流生态、一流机构是资本市场高质量发展的三大核心支撑。制度型开放决定了行业发展的土壤底色,制度包容性决定了市场服务的纵深空间,合规风控能力决定了市场行稳致远的底线。唯有推动制度革新、生态优化、机构升级形成正向循环,持续攻坚结构性、深层次问题,才能真正推动中国资本市场完成从“规模领先”到“质量领跑”的关键跨越,为我国金融强国建设、经济高质量发展注入核心动力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