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开除速度一定要快!”近期，这句疑似出自某互联网大厂内部工作群的话语，在社交平台疯狂刷屏，像一根刺，扎中了无数打工人的焦虑神经。当AI的发展速度如同坐上火箭，一场席卷全球的裁员潮，正以“AI替代”为名，悄然蔓延开来。
国内赛场，风声早已四起。3月中旬，网易被曝大规模清退游戏外包及编外人员，尽管官方否认“用AI清退全部外包”，却坦然承认正逐步让部分基础技能岗位的外包人员退场，且对AI带来的效率提升“颇为满意”。与此同时，哔哩哔哩、科大讯飞等企业也接连传出大规模裁员的消息，“AI可以替代这部分工作”，成为所有企业心照不宣的裁员理由。一时间，打工人陷入两难：一边依赖AI提高工作效率，一边又恐惧自己会成为下一个被AI取代的人。
“裁员”相关微博热搜
放眼全球，这场裁员风暴更是愈演愈烈。3月25日，Meta正式启动新一轮裁员，不仅关闭3家VR工作室，更计划裁掉20%的员工，涉及约1.6万人，覆盖从工程师到部门经理的大部分层级。而在此之前，推特创始人杰克·多西旗下的金融科技公司Block，早已以“AI工具改变一切”为由，一口气裁掉4000多人，占员工总数的40%，裁员力度令人咋舌。
图源Block官网
然而，没人能想到，这场声势浩大的AI裁员潮，仅仅过去一个月，就迎来了戏剧性的反转——Block的部分前员工，收到了公司的返岗邀请。无独有偶，人力数据平台Visier的全球报告显示，在其追踪的142家企业、240万名员工中，有5.3%的被裁员工最终被重新聘用，还平均获得了25%至28%的加薪。咨询公司Gartner更是预测，到2027年，因AI削减客服或客户支持人员的公司中，有一半会重新招聘承担类似职能的员工。那些被企业亲手抛出的“裁员回旋镖”，终究还是飞回了自己头上。
这场看似由AI驱动的裁员运动，背后实则是一场精心包装的资本游戏。很多时候，不是AI真的能替代员工，而是资本市场需要员工“退场”。
Meta的裁员场景，最能折射出这种资本逻辑。每周三早上，是Meta公布裁员名单的日子，对于员工而言，这一天就像一场俄罗斯轮盘赌——“每个人都被迫拿起左轮手枪，对着脑袋开一枪，枪响了就拜拜，枪没响，就等下周三再来一枪。”一位Meta员工的描述，道出了裁员背后的窒息感。更值得玩味的是，与2022年第一次裁员时CEO扎克伯格“眼眶通红”不同，这一次，他全程“满面春风”。因为裁员从来不是无奈之举，而是向股东兑现承诺的手段——裁员能让财报更好看，能向市场传递“公司效率提升”的信号，进而推动股价上涨。
这样的“盈利式裁员”，早已成为行业潜规则。Meta裁员消息发布后，股价上涨近3%;Block宣布裁掉40%员工时，股价暴涨23%;2025年英特尔裁撤1.3万人后，股价更是飙升90%。牛津经济研究院的研究一针见血：以AI为由裁员，比承认业务失败“更能向投资者传递积极信息”。企业把裁员包装成“AI驱动的效率革命”，无非是想把自己塑造成具有前瞻性的创新者，而非在周期性衰退中苦苦挣扎的失败者。
国内企业的做法则更为“拧巴”，往往用“结构优化”“组织提效”等话术掩盖裁员本质，而AI则成为“结构优化”的重要借口。《中国企业家人工智能应用调研报告(2025)》显示，68.75%的企业期待AI实现“降本增效”，但现实是，多数企业的AI裁员，并非因为AI已经成熟到能稳定替代人类，而是在提前按“未来会被替代”来重组人力。《哈佛商业评论》的调查更具冲击力：89%的受访企业因AI的“预期影响”裁员或放缓招聘，但只有2%的企业明确表示，裁员是因为AI确实承担了原本由人完成的工作。说白了，很多公司只是在赌——赌AI迟早能接住这些工作，却忽略了“先裁员、后验证”的巨大风险。
AI生成（数据来源《哈佛商业评论》文章《企业裁员并非因为人工智能的性能，而是因为其巨大的潜力》）
这场豪赌的清算，来得比所有人想象中都快。裁员时有多爽快，后续的“打脸”就有多狼狈。
Block的返岗潮并非个例。被裁的设计工程师安德鲁·哈佛在领英上透露，自己收到返岗邀请时，公司给出的理由是“文书错误”;还有一位技术负责人坦言，他花了两天时间说服管理层，面向客户的基础工作离不开人手，部分被裁同事才得以重返岗位。Block CEO多西在裁员时就曾承认决策可能存在失误，并称会“采取灵活措施应对”。
美国云软件公司Salesforce的经历更为典型。去年9月，该公司裁掉4000名员工，涵盖顾问、业务分析师和开发人员，理由是AI能替代这些岗位。但仅仅4个月后，管理层就发现自己严重高估了AI的能力——Salesforce需要与亚马逊、微软等大客户深度合作，而AI在处理细微问题、回应长期客户需求时几乎完全失效，公司不得不重新招聘那些被裁掉的岗位。
人力资源机构Careerminds的调查显示，在实施AI相关裁员的企业中，超过30%后来重新招聘了原先被裁岗位的25%到50%，另有35.6%的企业甚至招回了超过一半的岗位。这些企业终于明白，他们裁掉的从来不是“一个可替代的岗位”，而是AI一时半会儿学不会、也无法复制的核心能力。
那些沉淀在员工身上的“隐性知识”，是AI难以复刻的第一道壁垒。就像Salesforce被裁的客服工程师，多年积累的“客户投诉核心痛点”“特殊需求应对经验”，大多未被文档记录，只能靠长期实践沉淀，这是目前AI无法替代的核心价值。AI可以规范流程、接管重复劳动，但当系统出现突发故障时，真正能“救火”的，还是人的经验和应变能力。2024年特斯拉裁撤超级充电站核心团队后，直接打乱了充电网络扩张节奏，新项目暂停、承包商混乱，最终只能重新回补关键岗位，就是最好的证明。
更致命的是，裁员对团队士气的打击，远比节省的成本更昂贵。Meta内部的氛围被员工形容为“如同末世”，未被裁员的员工每天活在焦虑中，每周三都在屏息等待那把“悬在头上的刀”，这种心态带来的效率损耗，早已抵消了裁员带来的“收益”。
当AI能接管流程、检索知识、替代重复劳动，打工人真正的“护城河”到底是什么?
一位Meta员工的调侃令人深思：“程序员的护城河，或许只剩下演技和老板的迟钝。”但这种被动的“护城河”，终究不堪一击。美国AI公司Anthropic近期发布报告，列出了最易被AI替代的职业，计算机程序员、客服代表、数据录入员等流程固定、执行明确的白领岗位位居前列，而最难被替代的，是那些能在模糊情境中做出判断、具备创造力的人。
大语言模型理论上可以执行的工作任务份额（蓝色区域）和Anthropic根据使用数据得出的工作覆盖率指标（红色区域）（图源Anthropic《人工智能对劳动力市场的影响》）
英伟达CEO黄仁勋的观点或许能给出答案：“如果这个世界创意枯竭，那么技术的发展就会导致失业。”AI的核心价值，从来不是替代人类，而是解放人类——它能把事情做快、做准，却无法定义“这件事值不值得做、为什么要做、做完之后往哪里走”。这种“定义方向”的创造力、判断力，以及人与人之间的情感联结、复杂问题的解决能力，才是人类真正无法被替代的核心竞争力。
事实上，裁员潮的背后，并非就业市场的萎缩，而是职业结构的重塑。腾讯、字节跳动等互联网大厂相继发布春招计划，累计推出超过3万个岗位;猎聘报告显示，2025年AI行业新发职位数同比上涨43%，机械、保险等传统行业的职位增幅也超过25%。市场缺的从来不是人，而是能与AI“共生”、找准自身定位的人。
这场AI裁员潮，与其说是一场“替代危机”，不如说是一次“成长倒逼”。当AI成为职场标配，与其恐惧被替代，不如主动适配变革——把AI当作工具，解放自己的双手，专注于AI做不到的领域，打造属于自己的核心竞争力。毕竟，真正能决定我们未来的，从来不是AI的发展速度，而是我们与AI共生的能力。
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：Vista看天下，作者：邵楚芮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