德国总理默茨:“我无法接受这种现状,因为它以牺牲欧洲就业岗位为代价,且这种损害是单方面的。”Lisi Niesner/REUTERS但这种将汇率问题绝对化、唯一化的解读,本质上是对全球地缘经济格局、现代货币政策规律以及欧洲自身发展症结的三重误判。过度神化汇率的调节作用,不仅掩盖了经济竞争的核心逻辑,回避了产业竞争力的本质问题,更变相遮蔽了欧洲长期积累的结构性发展困境。
汇率的真实边界:微调红利无法替代核心竞争力
不可否认,汇率波动在国际贸易中具备短期边际调节作用。本币适度低估,能够短暂降低出口商品定价、强化海外市场价格优势;本币被动高估,则会压缩出口企业利润空间,对低端加工贸易形成一定冲击。但这种影响始终局限于区间波动层面,绝非决定产业竞争力、重塑贸易格局的核心变量。汇率无法凭空创造产业优势,更不能替代技术创新、产业升级与制度改革的核心价值。在既定的产业结构、技术水平与产业链体系下,汇率只能微调商品相对价格与企业利润率,却无法改变一个经济体的核心生产效率、产业链完整性与技术壁垒。将汇率视作破解一切贸易困境的“万能旋钮”,既是对现代经济运行复杂性的认知短板,更是政客规避本土改革责任的政治托词。
这种单一政策迷信并非欧洲独有。此前特朗普政府将关税工具奉为“复兴美国制造业”的核心抓手,试图通过加征关税扭转贸易逆差、重塑产业优势,最终实践证明,关税壁垒并未实现预期中的产业回流与竞争力跃升,反而推高国内通胀、加剧经贸摩擦。如今默茨政府将汇率杠杆视作破解德国产业困局的核心路径,与特朗普式的单一政策执念,本质上是同一类简化复杂经济问题的治理误区。
更关键的是,将汇率调控与产业战略、贸易政策协同运用,并非中国独有发展模式,而是二战后全球主要经济体实现产业崛起、巩固竞争优势的通用路径,是成熟且普遍的宏观调控手段。
回望经济史,日本在《广场协议》签署前,长期依托外汇干预、资本管制、内需调控的组合政策,锁定日元最优汇率区间,叠加出口导向型产业政策,持续放大制造业出口优势,积累巨额对美贸易顺差,一举跻身全球制造业强国行列。西德在布雷顿森林体系瓦解后的转型期,同样通过工资调控、内需约束、外需扩张的宏观组合,维持德国马克的合理估值,夯实高端装备、工业资本品的出口竞争力。
欧元诞生后,德国更是依托统一货币体系享受隐性红利。相较于德国顶尖的生产效率与产业水平,独立马克的估值本应显著高于当前欧元汇率,统一欧元相当于为德国制造业提供了长期“隐性汇率补贴”,助力其在欧盟内部乃至全球市场持续占据竞争优势。

德国《世界报》文章:“当连德国人都觉得马克过强的时候……”picture-alliance/dpa/Wilhelm Leuschner
美国则走出了一套差异化的货币霸权路径。表面看,美国长期维持强势美元,并未通过本币低估抢占出口市场,呈现出高进口、高消费、高赤字的经济特征。但依托美元全球储备货币、核心结算货币的垄断地位,美国得以在高债务、高赤字背景下维持经济繁荣,通过货币政策的全球外溢效应,将本国宏观调控的成本转嫁至全球,收割系统性金融红利。
纵观日、德、美三国的发展历程,依托货币工具赋能产业发展、巩固竞争优势是全球通行做法。将中国的汇率与产业政策组合污名化为“特殊体制不公”,既无视全球经济发展的普遍规律,也暴露了欧洲舆论的双重标准与自我反思缺失。全球货币竞争的核心差异,从来不是“是否运用货币杠杆”,而是各国运用的时机、方式与话语权强弱。
广场协议的历史镜鉴:中国绝不会复刻日本式被动困局
想要厘清中国汇率政策的底层逻辑,读懂欧洲施压的本质误区,必须深度复盘1985年《广场协议》的历史教训,这也是中国始终坚守汇率自主、拒绝被动大幅升值的核心历史动因。彼时在美国主导下,美、日、德、法、英五国达成协同干预共识,推动美元对主要货币大幅贬值,日元在短期内迎来急剧升值。日元快速走高直接击穿日本出口产业的价格防线,制造业竞争优势大幅流失。为对冲外部冲击、避免经济硬着陆,日本被迫开启极度宽松的货币政策,海量流动性涌入股市、房地产市场,催生空前规模的资产泡沫。

尽管日本经济停滞是汇率波动、政策失误、产业转型滞后等多重因素叠加的结果,但这段历史早已成为中国宏观调控体系的核心警示:在产业升级未完成、金融体系未成熟、外汇安全垫不稳固的阶段,被动大幅升值本币,极易引发不可逆的结构性经济风险。规避日本式困境,是中国汇率政策的核心底线。
当前中国的发展阶段与地缘处境,与当年的日本有着本质区别,不存在复刻其被动妥协路径的现实基础。从发展阶段来看,中国正处于产业转型升级、新旧动能转换的关键周期,既要防范房地产、金融领域的内生风险,又要依托稳定出口吸纳海量就业人口,剧烈的汇率波动将直接冲击实体经济,打乱产业升级节奏。
从地缘格局来看,当年日本深度依附美国,在安全、外交、经济层面缺乏战略自主权,不得不被动接受西方主导的汇率重构方案。而中国始终坚持战略自主,不依附任何西方阵营,不存在被迫妥协的政治与安全约束。这也意味着,欧洲期待的“新版广场协议”,从现实层面完全缺乏落地的可能性。
现实数据证伪:汇率绝非中欧贸易竞争的决定变量
抛开历史逻辑,近期的中欧贸易市场数据,已直接推翻了欧洲的“汇率决定论”,彻底戳破了默茨政府的舆论幻象。2025年秋季至2026年春季,人民币对欧元实现显著升值,双边汇率从1人民币兑换0.118欧元攀升至最高0.127欧元,欧元兑人民币汇率也从8.0回落至7.7左右,人民币对欧元走强趋势明确。按照欧洲主流舆论的逻辑,人民币升值理应削弱中国出口价格优势,为德国、欧洲制造业腾出市场空间,推动欧洲对华出口回暖、产业回流。
但现实走势完全相悖:在人民币持续升值的周期内,德国对华出口并未迎来修复,反而持续承压。尤其是德国传统优势的高端机械设备、汽车零部件等核心领域,出口增长乏力、部分品类同比萎缩,所谓“汇率利好欧洲产业”的预期完全落空。
这组反差鲜明的数据,给出了最直白的结论:汇率小数点后的小幅波动,无法撼动两国产业竞争力的核心格局。真正决定贸易竞争结果的,是产业链完整性、技术迭代速度、综合生产成本、产业配套能力等结构性要素,而非短期汇率波动。
时至今日,中国制造业已摆脱低端代工标签,持续提升产品附加值,不断完善全产业链布局,在中端制造、高端智造领域形成规模化竞争优势。此时强行倒逼人民币大幅升值,不仅无法拯救欧洲产业,反而会推高欧洲进口成本、加剧本土通胀压力,最终由欧洲普通消费者承担涨价代价,沦为一场“以公平之名损民生之实”的政策闹剧。

德国大众在中国市场的销售额不断下降路透社制图
溯源欧洲困局:结构性短板才是竞争力流失的核心症结
欧洲产业竞争力下滑、对华贸易承压的根源,从来不是人民币汇率,而是自身长期积累、难以快速破解的结构性发展短板,这也是欧洲政客刻意回避的核心真相。能源层面,欧洲彻底告别了俄气时代的廉价能源红利,地缘冲突导致能源价格长期高位震荡,高耗能、高端制造产业的成本优势持续流失,在全球产能竞争中逐步陷入被动。
制度层面,欧洲各国监管规则碎片化、审批流程繁琐冗长,大幅抬高企业投资、创新、试错成本,导致欧洲在全球资本配置中的吸引力持续下滑,优质产业资本与创新资源不断外流。
基建层面,传统交通基建更新滞后,数字基建布局缓慢,新旧基建的双重短板拉低整体经济运行效率,让欧洲难以形成规模经济与产业集群效应,制约产业竞争力提升。
创新层面,欧洲风险资本供给不足,科研体系与产业落地脱节,新技术从实验室走向市场化、规模化应用的周期漫长。反观中、美两国,早已形成“资本密集加持、技术快速迭代、产业快速落地”的创新闭环,欧洲创新差距持续拉大。
多重短板叠加之下,欧洲产业地位持续降级:从曾经的全球产业标准制定者、高端产业系统整合者,逐步沦为高成本终端消费市场,不仅生产端优势持续消解,在全球产业规则、生态体系中的话语权也不断弱化。将这般深层次、系统性的发展困境,简单归咎于汇率问题,本质是政治层面的避重就轻与自我麻痹。
政治话术解码:默茨执着汇率议题的四重底层逻辑
既然汇率论调违背经济规律、无解现实困境,为何默茨政府仍持续炒作人民币升值议题?答案不在经济逻辑,而在纯粹的政治算计,四重核心动机清晰可见。其一,对外归因,转嫁治理压力。当前德国经济增长疲软、传统优势产业收缩、本土岗位流失,内部改革阻力大、成本高。相较于梳理复杂的本土制度短板、推进痛苦的结构性改革,将所有困境归因于“人民币低估、外部不公竞争”,是最简单、最易博取舆论认同的叙事方式,能够快速转移民众对政府治理能力的质疑。
其二,争夺欧盟主导权。德国需要通过强硬的对华经贸姿态,在法德博弈、欧盟内部治理中抢占话语权,塑造“强势、有为、能主导欧盟对外议程”的大国形象。以“汇率公平”这一技术性议题包装强硬立场,既能抢占道义制高点,又能巩固德国在欧盟经贸外交中的核心地位。
其三,规避内部改革阵痛。德国产业困境的核心在本土:能源政策失衡、税负结构不合理、劳动力市场僵化、创新体系低效。想要破解困局,必须推进削减福利、放松监管、调整能源气候政策、重构产业体系等深度改革,此类举措极易触动既得利益、引发民众不满。而炒作汇率议题,无需触碰本土利益格局,既能塑造政府“积极作为”的形象,又能规避改革阵痛,是性价比极高的政治操作。
其四,重构西方协同叙事。默茨政府试图复刻战后西方经济体协同干预汇率的旧模式,呼吁西方国家形成对华统一阵线,通过多边施压重塑全球货币与贸易规则,依托旧秩序话语权遏制中国产业崛起,避免西方内部经贸内耗。
总体而言,默茨的汇率叙事是一场精准的政治公关:经济层面收效甚微、缺乏实操价值,但政治层面话术饱满、传播性强、维稳效果显著,是典型的政客式治理选择。
格局重塑:中欧经贸博弈的非对称制衡格局
欧洲持续炒作汇率议题,暗藏一个固化的老旧认知:认定中国高度依赖欧洲高端消费市场,最终会在外部压力下妥协让步。但十年全球产业链重构,早已彻底打破这一旧格局,中欧经贸博弈呈现显著的非对称特征,欧洲施压筹码极其有限。市场布局上,中国对外贸易与投资版图持续拓展,东盟、拉美、中东、非洲等新兴市场快速崛起,形成多元化、全方位的海外市场布局,对欧洲单一市场的依赖度大幅降低。反观欧洲,在关键原材料、核心零部件、终端制造产品等领域,对华依赖度并未实质性下降。
产业链制衡上,中国掌握稀土、锂、镓、锗、石墨等关键战略原材料的供给优势,一旦实施出口管控,欧洲化工、半导体、高端电机等核心产业链将直接陷入断供危机。同时,德国高端机械、汽车等优势产业高度依赖中国市场营收,短期内无替代市场可承接其产能与利润;而中国本土产业持续迭代,自主替代能力不断增强。
这意味着,欧洲所谓的汇率施压、舆论造势、关税壁垒,均是表层、有限、可替代的博弈手段,无法对中国形成实质性结构性约束。真正的博弈主动权,早已掌握在拥有多元市场、完整产业链、关键资源优势的中国手中。
结语:欧洲需要“升值”的是自身竞争力
要求贸易伙伴本币升值,看似是温和、合规、技术性的经贸诉求,披着“公平竞争、捍卫规则”的道义外衣,实则是发达国家应对自身衰落、适应格局重塑的焦虑宣泄,是旧秩序捍卫者的被动挣扎。回望历史,西方各国均曾依托货币杠杆收割发展红利:日德借汇率红利完成产业崛起,美国靠美元霸权掌控全球经济秩序。如今欧洲无视自身历史与现实短板,单方面对中国汇率政策进行道德化批判,本质是丧失自我反思能力的舆论偏执。
对于欧洲而言,当下最迫切的诉求,绝非推动人民币升值,而是实现自身结构性竞争力的全面“升值”。稳住能源供应与价格的稳定性,优化监管与税制赋能市场创新,补齐基建与数字经济短板,打通科研、资本、产业的协同落地通道,破解内生性发展困境,才是重塑欧洲产业优势的根本路径。
如果欧洲始终回避核心矛盾、沉迷汇率叙事,即便人民币短期大幅升值,也无法挽救其衰落的产业地位,最终只会让欧洲民众为政策失误买单。默茨政府高调的汇率喊话,终究只是旧秩序震荡下的情绪宣泄,而非欧洲产业复兴的正确起点。唯有正视自身短板、深耕内部改革,欧洲才能真正走出发展困局,在全球经贸新格局中重塑核心竞争力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