近日，一艘漂泊在大西洋上的极地探险邮轮，牵动着全球公共卫生神经。荷兰籍邮轮“洪迪厄斯”号突发安第斯汉坦病毒聚集性疫情，船上汇集23个国家的147名人员，疫情已造成3人死亡、多人重症。这艘邮轮一度遭多国拒绝停靠，沦为孤立无援的“海上孤岛”。相关消息传回国内，加之曾有中国游客搭乘该邮轮，不少民众陷入担忧。
四川宜宾疾控中心5月9日发布通报，国内民众担忧的宜宾籍乘客陈某，于3月31日走下“洪迪厄斯”号邮轮，而本次邮轮疫情首例确诊病例为4月1日登船，二者不存在任何时空交集。截至通报发布时，陈某已下船39天，身体无任何感染相关不适症状，排除感染风险。
尽管国内风险已明确排除，但这场跨国邮轮疫病事件，依旧戳中大众防疫敏感点。不明晰的病毒传播链、跨国跨洲的人员密接、疫病致死的惨痛案例，叠加大众过往的疫情记忆，让本次罕见病毒疫情备受关注。本文结合多位权威感染科专家解读，拆解本次疫情始末、病毒传播风险以及国内防控现状。
一、海上致命疫情：溯源南美观鸟点，误诊错失救治时机
综合多国调查信息与外媒报道，业内专家结合流行病学经验研判，邮轮上首位死亡患者大概率是本次疫情的零号感染者，不过这一结论仍需病毒测序等专业证据佐证。目前关于感染源头仍存在多重猜想：究竟是单一患者被动物感染后登船，还是多名感染者同期暴露，亦或是邮轮内部存在携带病毒的啮齿类生物？其中阿根廷官方的调查方向最具参考性。调查显示，本次疫情的首位死者为70岁的荷兰鸟类学家Leo Schilperoord。4月1日，他与69岁妻子一同在阿根廷乌斯怀亚登船，开启跨大西洋前往非洲佛得角的极地探险旅程。登船前三个月，这对夫妻长期在南美洲各地观鸟，曾到访乌斯怀亚一处特殊观鸟点——市政垃圾填埋场周边。该区域因聚集多种稀有食腐鸟类，深受观鸟爱好者青睐，但环境卫生恶劣，潜藏大量啮齿类生物。
阿根廷调查团队推测，Leo正是在此处感染安第斯汉坦病毒。溯源研究证实，本次致病的安第斯病毒，其自然宿主为仅分布于南美洲的长尾侏儒蹈鼠，地域属性极强。
据了解，汉坦病毒普遍由啮齿类动物携带，人类主要通过接触带毒动物及其排泄物、分泌物感染，绝大多数亚型不会出现人传人现象，致死率约5%-10%。而本次暴发的安第斯病毒是特殊例外亚型，不仅具备人传人能力，致死率更是高达40%，且过往人传人的疫源地同样集中在阿根廷。
4月6日，登船仅5天的Leo出现发烧、头痛、轻度腹泻等不适症状。由于病症初期表现与普通呼吸道疾病高度相似，加之邮轮缺乏专业检测设备，病情被初步误诊。北京佑安医院感染科专家李侗曾解释，安第斯病毒引发的肺综合征鉴别难度高，早期难以确诊，且目前尚无特效抗病毒药物，仅能采取对症治疗手段。
该病毒潜伏期跨度极大，最短仅4天，最长可达42天，常规潜伏期为7至14天，发病后病情进展迅猛、危重。4月11日，Leo因呼吸困难抢救无效离世。令人遗憾的是，当时邮轮方并未重视此次死亡事件，船长公开宣称死者为自然死亡、无传染性，安抚乘客无需恐慌。
宽松的防疫判断为后续疫情扩散埋下隐患。Leo离世后，船上乘客未采取严格隔离措施，彼此近距离接触、共同聚餐活动频繁。而Leo的妻子Mirjam彼时已出现胃肠道感染症状，却未及时就医筛查。
4月24日，包括Mirjam在内的近30名来自12个国家和地区的乘客，在英属圣赫勒拿岛下船，分散返回多国。4月26日，Mirjam在南非约翰内斯堡机场突发晕倒，送医后不幸离世。至此，邮轮疫情彻底进入集中暴发阶段。
4月27日，一名英国乘客病情恶化，被紧急转运至南非医疗机构救治；5月2日，一名65岁德国女性确诊感染，并发肺炎后离世，科研人员从该死者体内成功分离出安第斯病毒毒株。随后，世卫组织介入处置，跨国流行病学调查全面启动，多名来自荷兰、英国、瑞士、法国的船上人员相继确诊，本次疫情累计确诊8人。
二、传播争议：罕见人传人特例，全球大流行概率极低
本次邮轮疫情之所以引发全民焦虑，核心原因在于大众联想到当年“钻石公主”号新冠邮轮疫情，担忧安第斯病毒复刻新冠的传播节奏，引发全球性大流行。针对这一顾虑，多位病毒学、感染科专家明确表态：二者传播特性截然不同，本次疫情不会演化成全球流行病。病毒学家常荣山给出关键传播数据：安第斯汉坦病毒再生系数R0值小于1，意味着一名感染者平均传染人数不足一人，传播链会自然断裂。作为对比，新冠原始毒株R0值约2.5，奥密克戎变异毒株R0值高达9.1，传播能力差距悬殊。
目前业内对邮轮病毒传播路径仍存在两大争议，核心聚焦于人传人的传播可能性。第一种猜想为无人际传播，所有感染者均是接触邮轮内被污染的环境致病，但该猜想存在疑点，世卫组织调查至今未在船上发现老鼠活动痕迹。
第二种猜想为有限度人传人，这也是目前认可度更高的判断。世卫组织流行病预防部门代理主任玛丽亚·范克尔克霍夫表示，邮轮沿途停靠多个啮齿类生物密集的非洲岛屿，不排除外源输入病毒的可能，且夫妻、同舱乘客等近距离密切接触人群，大概率发生了人际传播。
李侗曾补充说明，安第斯病毒的气溶胶传播对环境要求严苛，仅在杂物间、粮仓等脏乱、密闭、鼠密度高的空间易传播，普通通风良好的生活环境难以形成感染条件。该病毒感染者病毒血症持续时间短，人体分泌物中病毒载量极低，天然限制了人际传播能力。
而本次邮轮之所以出现聚集感染，源于特殊的密闭环境：航行周期长、空间封闭潮湿、人员密集，且防疫措施流于形式。据船上乘客回忆，首例死亡事件后，船上仅短暂执行社交距离管控，聚餐、集体活动照常进行，大型烧烤聚会从未取消，松散的管控加速了病毒扩散。
针对疫情诱因，业内专家存在观点分歧。复旦大学附属华山医院感染科主任张文宏认为，此次疫情是气候变化打破传染病地理边界的典型案例，气候变暖让原本局限于南美的病毒突破地域限制扩散；而金冬雁则表示，目前无直接证据关联气候变化，更大概率是游客在南美观鸟时接触病毒，随后将病毒带上邮轮。
世卫组织多次强调，无需过度恐慌。该组织紧急健康计划相关负责人明确，本次疫情不会发展为全球性流行病，安第斯病毒仅为小众严重传染病，绝大多数人群终生不会接触该病毒。
三、国内防控：无病毒生存条件，民众无需过度焦虑
国内民众的担忧，归根结底源于那一名宜宾籍邮轮乘客。随着官方通报出炉，民众顾虑彻底打消，专家进一步证实，我国不存在安第斯病毒本土扩散的基础条件。从病毒宿主角度分析，安第斯病毒的专属宿主长尾侏儒蹈鼠仅存活于南美洲山区，无法跨洲长途迁徙，断绝了病毒长期输入并扎根我国的可能。从人员风险来看，国内唯一相关乘客已排除感染，无输入性感染隐患。
事实上，我国对汉坦病毒防控经验成熟。本土流行的汉城型、汉滩型汉坦病毒，是流行性出血热的致病源，曾让我国成为全球出血热高发国家。数据显示，2011至2020年，我国累计上报出血热病例超10万例。
经过多年综合防控，灭鼠行动、疫苗普及、消杀优化成效显著。2024年全国流行性出血热发病4529例，死亡仅12人，发病率、死亡率大幅下降。目前我国已将出血热疫苗纳入扩大免疫规划，疫区高危人群可免费接种，且本土汉坦病毒对高温、紫外线、常规含氯消毒剂敏感，普通消杀即可快速灭活。
针对大众最关心的病毒变异问题，专家给出定心结论。姜庆五表示，安第斯病毒虽为RNA病毒、存在持续变异特性，但目前无任何证据表明其传播性、致病性有所增强。结合国内流行毒株演变规律，汉坦病毒整体呈现毒力减弱趋势，上世纪60年代本土毒株病死率达14%，如今已降至1%以下。
四、总结：保持理性警惕，拒绝盲目恐慌
截至目前，本次“洪迪厄斯”号邮轮疫情仍留有诸多未解谜题：精准传播路径、邮轮内部人传人触发条件、初始感染的完整溯源链条，仍需世卫组织及多国科研团队持续调研测序。但现有科学证据足以证实，该病毒不具备大规模跨洲扩散、全球流行的能力。
世卫组织总干事谭德塞明确表态，此次汉坦病毒疫情绝非新一轮新冠疫情，当前全球公共卫生风险等级较低。对于普通民众而言，无需因罕见境外疫情过度焦虑，只需保持基础卫生习惯，远离野生啮齿类动物、做好日常消杀即可。敬畏传染病、保持科学警惕，摒弃盲目恐慌，才是应对未知病毒的最佳方式。
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： 健闻咨询 ，作者：健闻咨询，编辑：李琳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