以事定钱,多地给县域扩权放权,释放重要信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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县域治理,正迎来新一轮系统性放权变革。
近期,湖南省发改委正式印发《湖南省“向县放权”实施方案》,以制度形式明确省级层面依法依规向县域下放管理权限、配置优质
县域治理,正迎来新一轮系统性放权变革。
近期,湖南省发改委正式印发《湖南省“向县放权”实施方案》,以制度形式明确省级层面依法依规向县域下放管理权限、配置优质资源,推动行政重心、治理力量、保障资源全面下沉,核心目标是放大县级经济社会发展统筹权、自主决策权,激活县域基层发展动能。
湖南的改革并非个例。此前,四川省公布29个扩权赋能试点县(市)首批省级支持事项清单,266项省级权限与扶持政策整体下沉县域,覆盖基层发展多个核心领域。放眼全国,近年来广东、河南、湖北等多个经济大省,均先后落地县域扩权赋能改革,一场自上而下、层层递进的向县放权浪潮,正在全国范围内铺开。
各省密集推进县域放权,绝非简单的行政权限调整,而是立足基层治理现状、适配县域发展新阶段的战略性布局。这场大范围改革的深层逻辑与时代价值,值得深度拆解。


一、多地放权精准落地,聚焦基层高频刚需

此轮全国性县域放权改革,各地举措各有侧重,但均紧扣县域发展实际需求,聚焦基层高频办理、刚需强烈的政务事项,靶向性、实用性极强。
其中,湖南本轮改革精准划定放权范围,共计下放13项省级行政许可事项,放权主体以全省经济大县为核心,同时兼顾部分特色县域,另有2项事项实现全省所有市县区全覆盖。房屋面积管理及房产测绘成果审核备案、公路建设项目设计文件审批等直接服务县域建设、企业发展的核心事项,全部下放至经济大县,大幅压缩审批层级、提升办事效率。与此同时,方案同步明确20项建议市级下放事项目录,涵盖非两高项目固定资产投资节能审查、区建区管项目消防验收、低风险普通食品生产许可核发等民生与产业领域事项,进一步完善省、市两级联动放权体系。
四川的放权力度更为突出,针对29个扩权赋能试点县(市),一次性下放266项省级支持事项,覆盖城市更新、公共服务提质、文旅产业融合、乡村全面振兴、开发区能级提升等关键赛道,全方位赋能县域产业升级与民生改善。
 
沿海与中部大省也持续加码县域改革。广东明确将“扩权强县、强县扩权、县镇管理体制改革”纳入“十五五”重点工作,持续释放基层自主发展空间。早在2023年,广东便从省级层面启动系统性批量放权,将60项省级行政职权交由市县承接实施,2024年底再次下放7项省级职权,持续夯实县域治理能力。河南2022年出台专项政策,围绕县域经济提质、基层治理增效两大方向,向县(市)赋予86项经济社会管理权限。同年,湖北一次性为全省79个县(市、区)下放126项省、市两级管理权限。
纵观各地改革举措,本轮县域放权普遍摒弃“粗放式下放”,聚焦企业经营、项目建设、民生服务等县域高频场景,直接破解基层办事层级多、流程繁、权限不足的痛点,有效提升县域政务服务效能、优化基层营商环境,全面增强县级统筹发展的自主权与执行力。


二、突破市管县体制瓶颈,重构层级治理体系

此轮向县放权改革的核心突破,在于打破运行数十年的“省—市—县—乡镇”四级行政层级桎梏,通过省级权限直达县域,跳过地级市中间环节,从体制层面破解传统治理模式的固有弊端。
我国宪法明确实行中央、省、县三级行政区划制度,但基于县域数量众多的现实情况,1983年起全国逐步推行“市管县”体制,通过地级市代管辖区内县域,最终形成实际运行中的四级行政体系。在特定历史阶段,市管县体制发挥了重要作用,依托地级市的资源、产业、区位优势,有效带动周边县域发展,统筹区域基础设施建设与公共服务供给。
但随着县域经济持续壮大、基层发展需求迭代升级,市管县体制的结构性弊端日益凸显,逐渐成为制约县域高质量发展的枷锁。一方面,部分地级市存在资源虹吸现象,挤占、截留下辖县域的财政、土地、税源等核心发展资源,形成“市刮县”的失衡格局,导致县域发展资源匮乏、动力不足;另一方面,多层级管理模式拉长行政审批链条,增加行政运行成本,大幅降低政务办理与政策落地效率,基层发展活力被层层束缚。
为破解这一困局,国内县域行政体制改革持续迭代升级,从早期的强权扩县、省直辖县,到全面推开的省直管县,再到如今各地密集推进的精准放权,改革始终围绕“精简层级、下放权限、激活基层”的核心逻辑推进。
目前,海南是全国唯一实现全域省直辖的省份,所有县级行政区均不隶属地级市,由省级直接统筹管理。湖北、河南、新疆等省份也布局部分省直辖县(市),2026年4月新设的新疆草湖市,便是典型的省级直辖县级行政区。不过,全国省直辖县总量仅30余个,覆盖范围相对有限。
相较于数量稀少的省直辖县,“省直管县”改革普及度更高,全国已有22个省份落地推行。该模式保留地级市行政隶属关系,但将县域核心财政、产业、项目事权收归省级直接管理,精准规避市级资源截留、审批拖延等问题。权威数据对比充分印证了该改革的成效:基于2020年全国1700余个市管县与76个省直管县的核心数据,省直管县GDP平均值为普通市管县的2.18倍,一般公共预算收入达2.33倍,规模以上工业企业数量为2.07倍,县城建成面积为1.45倍。层级精简、权限下沉带来的资源赋能与活力释放,成为县域经济提质增效的核心动力。


三、适配发展新阶段,放权改革成基层破局关键

当前,人口结构、产业格局、区域发展态势迎来深刻变革,地方财权与事权的适配性调整已成必然趋势,县域作为基层治理与经济发展的基本单元,成为本轮体制改革的核心落脚点。各地密集向县放权,既是破解基层治理痛点的务实举措,也是适配新阶段发展的战略选择。
一方面,放权赋能助力县域压降行政成本、优化治理架构。近年来,部分人口规模偏小、财政承载力较弱的县域,持续推进机构精简改革,通过整合职能、压缩编制、优化人员配置,从根源上缩减行政开支、提升治理效率。以山西娄烦县为例,全县对60个涉改事业单位开展系统性优化整合,累计撤并33个事业单位,精简人员编制341名,向乡镇下沉编制56名,全年节约人员经费3410余万元、运行经费990万元,实现基层治理提质增效、财政开支精准压降。
另一方面,权限下沉精准匹配县域事权、财权、人力配置失衡难题。湖南本轮改革明确提出财力、人力、资源全方位下沉,要求各地结合县域承接能力,动态配齐配强县级核心岗位力量,遵循“以事定钱”原则,将履职所需资金纳入财政预算,彻底改变以往“事多权小、责重财弱”的基层困境,让县域有充足权限、资源、人力自主推进产业发展、民生建设、基层治理。
需要明确的是,放权扩权并非破解县域所有难题的万能钥匙。县域发展面临的产业结构单一、人才流失、区位受限等结构性短板,无法仅靠行政权限调整彻底解决,但放权改革能够最大限度释放基层自主发展空间,为县域破解发展困境、培育内生动力提供制度支撑。


四、县域发展加速分化,放权改革成必然趋势

古语有云:“郡县治,天下安”。县域是国家治理的基石、区域经济的底盘,承载着稳定发展、保障民生、夯实基层的核心职能。如今,万亿GDP城市、千万人口都市占据舆论与发展资源的核心焦点,多数县域存在感较弱,但从国土与人口格局来看,县域覆盖全国九成以上国土面积、承载近半数全国人口,战略基底地位无可替代。
与此同时,县域发展差距持续拉大,发展分化态势愈发明显。国内既有常住人口不足十万的微型县域,也有GDP比肩地级市的经济强县,县域禀赋、区位、产业的差异化特征,决定了县域发展无法走“一刀切”的同质化道路,因地制宜、分类施策成为核心发展原则。
国家层面早已明确县域差异化发展路径,2022年出台的《关于推进以县城为重要载体的城镇化建设的意见》,划定五大县域发展方向,即做大做强大城市周边县城、培育特色专业功能县城、稳步发展农产品主产区县城、有序开发重点生态功能区县城、引导人口流失县城转型脱困。即将落地的“十五五”规划纲要,也重点强调培育各具特色、错位发展的县域经济。
在国家顶层设计框架下,不同类型县域的发展路径愈发清晰:人口小规模县域侧重机构精简、降本增效,夯实基层治理基础;产业优势突出的经济强县侧重扩权赋能、释放活力,冲刺高质量发展。县域发展的结构性分化,已成为不可逆转的趋势。
值得关注的是,长期以来,县域经济在全国经济总量中的占比持续下行。数据显示,2012年至2020年,县域GDP占全国经济总量的比重从54.9%降至39.3%,年均降幅接近2个百分点,回落幅度大、持续周期长,凸显县域发展动能亟待激活的现实困境。在此背景下,通过放权改革赋予县域更大自主权、更多资源、更灵活的发展空间,成为各地激活县域经济、稳固发展底盘的必然选择。
从改革前景来看,短期内全面取消地级市、全域推行省直辖县的改革可能性极低,现有行政层级架构仍将保持稳定。但可以确定的是,精准放权、层级精简、资源下沉将成为未来县域治理改革的主流方向,持续为广袤县域注入新的发展活力,重塑中国基层经济与治理格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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