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挂作死、好牌打烂,这位 “流浪汉” 为何能封神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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攀登,从来不止是一项运动,更是生活最深刻的隐喻。它藏着与命运的较量、与世俗的对抗,也藏着一个人叩问内心、坚守热爱的全部答案。
屏住呼吸,一场关乎生死的较量就此拉开帷幕。
攀登,从来不止是一项运动,更是生活最深刻的隐喻。它藏着与命运的较量、与世俗的对抗,也藏着一个人叩问内心、坚守热爱的全部答案。
屏住呼吸,一场关乎生死的较量就此拉开帷幕。这或许是世界上最危险的运动,没有绳索牵引,没有保护锁扣兜底,甚至连回头的退路都被彻底斩断。陡峭的岩壁之上,徒手攀岩者只能凭借自己的手脚发力,唯有一罐防滑吸汗的镁粉,是唯一的辅助。
作为纪录片导演,金国威耗时807天,全程拍摄制作了纪录片《徒手攀岩》。在无数个拍摄的日夜里,他一遍遍推演着最极端、最残酷的可能:倘若镜头里的挚友亚历克斯·霍诺德,从3000英尺高的酋长岩上坠落,他便会成为那个亲手按下快门,定格好友生死瞬间的人。
万幸的是,悲剧终究没有上演。霍诺德成功登顶酋长岩,完成了这项举世震惊的壮举。2018年,金国威也凭借这部震撼人心的作品,捧回了第91届奥斯卡最佳纪录长片的奖杯,迎来了事业的高光时刻。
褪去聚光灯下的光环,在身边好友的眼中,金国威是一个极致“分裂”的人。前一刻,他还身着笔挺西装,坐在纽约的高档牛排馆里,俨然是精英人士的模样;下一刻,他就能褪去精致外表,变成满身尘土、不修边幅的登山者,奔赴山野与岩壁。
随着《十三邀》第九季的播出,这位美籍华裔导演再次走进大众视野。人们对他的好奇,早已超越了攀岩运动本身的传奇性,而是从他的人生经历里,照见了当下普通人的共同困惑:当一个人手握安稳顺遂的“好牌”,却执意打破世俗既定的规则,跳出所谓的正确人生轨道,他究竟在追寻什么?


01 我登山,是因为做不到不登山

金国威的人生,始终被两个截然不同的家庭裹挟,一个是血脉相连的原生家庭,一个是他亲手选择的理想归宿。
在原生家庭里,父母都是大学图书管理员,姐姐从斯坦福大学毕业后,入职耶鲁大学工作,全家都走在安稳体面的正轨上。作为华人移民的后代,他从小被灌输的成功范本,只有安稳、体面、符合主流期许的生活。在家人的认知里,世上的好职业无非三种:医生、律师与教授,除此之外,皆是旁门左道。
从3岁开始,金国威的生活就被小提琴、跆拳道、游泳比赛填得满满当当,人生被框定在严苛的标准里。他的成长只有唯一的评判尺度,只要成绩单上出现一个A-,母亲的质问便会如期而至:“为什么拿不到全A?”
这份刻板又压抑的生活,在他进入卡尔顿学院后被彻底打破。一次偶然的机会,金国威第一次接触攀岩运动,当指尖扣入岩壁裂缝,那种挣脱束缚的自由感,以及直面挑战的精神悸动,瞬间击碎了他多年接受的规整教育。那一刻他清晰地知道:这才是自己真正想要的生活。
21岁那年,金国威做出了在所有人眼中离经叛道的决定。他没有挤破头进入名企成为管培生,而是钻进一辆1989年的斯巴鲁轿车,辗转于各个攀登胜地,开启了与山野为伴的日子。
他一头扎进了从前从未涉足的生活,在广阔的花岗岩岩壁、苍茫的沙漠塔峰、险峻的刀刃山脊上,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天地。可这份选择,在父母眼中全然是不务正业,放眼当时的美国,靠攀登谋生的人寥寥无几,两代人的矛盾彻底爆发,甚至有两年时间,家人与他断了联系。
父亲满是不解地斥责:“纵观中华民族五千年的历史文明,我都找不出一个词,能形容你这份工作!”母亲更是满心委屈,对着姐姐哭诉,自己攒了一辈子钱,供他读最好的私立学校,接受最优质的教育,到头来却养出了一个“流浪汉”。
身边的朋友也无法理解他的选择,他有着亮眼的学历、优越的家境、出众的体能和极强的处事能力,哪怕去应征特种兵都绰绰有余,可他偏偏选择端盘子、铲屋顶、代客停车,靠着微薄的零工糊口,在岩壁之间安身。
图源:《去而复返》

在旁人看来,金国威就是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烂的典型。接连不断的质疑,也曾让他陷入自我拉扯。很长一段时间里,他每天清晨醒来,都会在心底反复拷问自己:这样的生活真的值得吗?坚持做这件事的意义何在?自己活在世间的价值到底是什么?
他甚至动过放弃的念头,想着要不要结束流浪的日子,找一份正经工作,回归普通人的生活。可心底对攀岩的热爱,终究压过了所有犹豫,他还是选择忠于自己,哪怕要跳出主流社会划定的边界,背负满身非议。

图源:金国威社交媒体

在他眼里,每一个真正热爱登山的人,都是主动选择边缘生活的“逆行者”。原本他只打算流浪一年,便去读法学院安稳度日,可这一坚持,就是整整七年。
“我喜欢西部的旷野,喜欢巍峨的落基山脉,喜欢在公路边漫无目的的生活。”金国威坦言,自己登山从来不是为了出名,只是发自内心地热爱,“我登山,是因为做不到不登山”。


02 攀登,是生活最伟大的隐喻

在社交媒体上,大众对极限运动的态度,向来是敬佩与质疑各占一半。有人说,为热爱奔赴,甚至为热爱献身,是极致的浪漫,可落到现实里,这份浪漫背后,是常人难以承受的生死风险。
就连一向以理性视角审视世界的许知远,面对金国威时,也满是敬佩又不解。他佩服金国威把一件事做到极致的执念,却始终无法理解,这份极致背后,要背负多大的生死代价。
多年的攀登生涯,金国威不止一次与死神擦肩而过。他曾因意外受伤,下山后坐了整整两个星期的轮椅;也曾遭遇雪崩,被积雪砸中,那一刻,他甚至以为自己的人生会就此落幕。
可即便历经生死,他依旧怀揣着无可救药的乐观。队友康拉德·安克回忆,哪怕身处绝境,金国威也总能用玩笑化解压抑,哪怕寒风刺骨、处境艰难,他也会笑着打趣,让紧绷的氛围变得轻松。
2008年,金国威与安克、雷南·奥兹图克一同挑战喜马拉雅山梅鲁峰,目标直指被称为“鲨鱼鳍”的绝壁。这面岩壁高达458米,近乎垂直,是世界上最难攀登的岩壁之一,此前从未有人成功登顶,全程都要悬空攀爬,攀登者需要连续半个月睡在悬挂于岩壁的帐篷里,稍有不慎便会坠入深渊。
第一次攀登,团队遭遇了猛烈的暴风雪,被困在山间两周之久,口粮几乎耗尽。当他们拼尽全力,距离峰顶仅剩100米时,三人却选择了停下。
这是整场攀登中最艰难的抉择:近在咫尺的顶峰,意味着登顶的荣耀唾手可得;可贸然前进,很可能让所有人葬身雪山,选择撤退,就代表近二十天的苦撑、一年多的准备全部付诸东流。最终,他们达成共识,果断下撤,宁愿背负遗憾,也要守住底线,控制风险。那一刻,金国威甚至暗自发誓,再也不会来到这里。
可三年后,心底的执念还是让他重返梅鲁峰。这一次,他们克服重重险阻,成功站上了“鲨鱼鳍”之巅,完成了这项不可能的挑战。
金国威把这段刻骨铭心的经历,拍成了纪录片《攀登梅鲁峰》,该片一举拿下2015年圣丹斯电影节观众奖。有观众评价,梅鲁峰的绝壁,正是人内心执念与勇气的隐喻。
于金国威而言,攀登本就是生活的隐喻。外界总把极限运动等同于鲁莽的冒险,可在他看来,每一次出发,都经过了极致精准的风险评估,每一步前行,都是丈量内心、明晰取舍的过程。
就像在岩壁上攀爬时,总要面对无数次权衡:面对差一点就能成功的诱惑,该坚守执念还是及时止损?“有些时刻,你必须做出选择,是继续向上攀登,还是果断转身回头。”这不仅是攀岩的智慧,更是人生的道理。


03 不问输赢,只求满心快乐

金国威用手中的镜头,让那些背离主流、在世俗眼中近乎疯狂的追光者,被更多人看见。从探索太空的开拓者,到横渡百里海域的游泳健将,他的影像始终在追问一个命题:人的极限,到底在哪里?
在这个满是焦虑、失落与戾气的世界,他想用这份极致的热爱与勇气,化作对抗阴霾的力量,而这份力量,也在他的家庭里悄然传承。
 


女儿向金国威展示绳结。图源:金国威妻子伊丽莎白·柴·瓦沙瑞莉的社交媒体


金国威的女儿玛丽娜七岁那年,主动提出想要攀登大提顿峰。身为父亲,他本能地担忧女儿的安全,可他更不想扼杀孩子的勇气,不想让“不可能”成为女儿人生的禁区。他没有强行阻拦,而是耐心教女儿做足准备,打磨攀岩技巧,反复在攀岩墙上练习。
他们选定了大提顿山的专业攀岩路线,这是一条有一定难度的技术路线,对成年人来说都不算轻松,对七岁的孩子更是不小的挑战。一路上,金国威反复叮嘱女儿,不必强求登顶,不必把这当成必须完成的任务,累了就停下,开心最重要。


金国威记录女儿滑雪。图源:金国威社交媒体

 

 
这段长达18小时的登顶之路,远比想象中艰难。父女俩曾卡在难啃的关卡前,几乎要放弃攀登。在决定撤退之前,金国威找了一块被阳光晒暖的山石,两人躺下来晒太阳,女儿在暖阳里睡了一觉,醒来后重新燃起斗志,执意继续向上。
后来,金国威常常提起这次攀登。他想让女儿记住的,从来不是登顶的荣耀,而是攀岩蕴含的人生哲学:攀岩本就是一场不断面对失败、不断练习坚持的运动,高山从来不是遥不可及的神话,而是由一步一个脚印的坚持堆砌而成。
最终,在父亲的陪伴与见证下,玛丽娜顺利完成了人生第一次登顶。而金国威年少时的梦想,也曾被家人温柔守护。
在他二十多岁流浪山野、居无定所的日子里,全家只有姐姐一直坚定地站在他身边,时常去看望他,打理他的生活,给予他满满的鼓励。
后来金国威获奖成名,有媒体追问姐姐,为何始终支持这个“离经叛道”的弟弟。姐姐的回答简单又纯粹:每次问别人过得如何,大多只是一句敷衍的“还不错”,可每次问金国威,他永远满心欢喜地说:“我非常快乐。”
原来,这一生不必活成别人眼中的标准答案,不必握紧世俗眼里的好牌,只要忠于内心,奔赴热爱,满心欢喜,便是最圆满的人生。这便是攀登带给金国威的答案,也是他留给世人最珍贵的启示。


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: Vista看天下 ,作者:王子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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