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AI浪潮席卷整个互联网行业，不断刷新行业格局时，曾经风光无限的知乎，早已褪去了昔日的光环。即便交出了最新的年度财报，也难以再掀起市场的热议，在一众新兴平台和科技巨头的光环下，显得格外沉寂。
3月25日，知乎正式发布2025年第四季度及全年财务业绩报告，这份财报被贴上了“里程碑式转折”的标签：2025年全年经调整净利润达到3790万元，知乎迎来了上市以来首次全年非公认会计准则（Non-GAAP）盈利。对于长期处于亏损状态的知乎而言，这份盈利成绩单看似来之不易，实则暗藏诸多无奈。
剥开盈利的光鲜外衣，细看财报核心数据，知乎的经营颓势早已暴露无遗。2025年知乎全年总营收仅27.5亿元，相较2024年大幅下滑23.6%，营收规模大幅收缩；三大核心业务板块更是全线飘绿，无一幸免：营销服务收入同比降幅高达32.29%，作为营收支柱的付费会员收入同比下降12.66%，涵盖职业教育、版权衍生的其他业务收入，同比暴跌37.93%。与此同时，全年毛利16.48亿元，较2024年回落24.4%，经营基本面持续走弱。
一边是成立上市多年后终于实现的全年盈利，一边是营收持续缩水、主营业务全面下滑的残酷现实，这场姗姗来迟的盈利，并非知乎业务向好的信号，更像是平台跟不上互联网发展浪潮，被迫收缩战线后的被动“止血”。
盈利的真实底色：靠节流续命，非增长破局
对于资本市场而言，盈利从来不是唯一的评判标准，盈利的可持续性才是核心关注点。拆解知乎的利润构成不难发现，此次扭亏并非依托主营业务的扩张提质，而是依靠极致的成本管控，叠加非经常性收益的一次性拉动，这样的盈利模式注定难以长久。从利润来源来看，2025年知乎投资收益飙升至2.319亿元，较2024年的6540万元暴涨超254%，成为拉动盈利的关键。但这笔巨额收益，并非来自核心业务的经营性现金流，而是所持非上市公司股权公允价值重估产生的未实现收益，属于一次性的非经常性损益，不具备持续复制的可能性。
与亮眼的投资收益形成鲜明对比的，是主营业务的持续疲软。全年三大核心业务均陷入负增长困境，就连以往最稳定的付费会员业务，也出现了超12%的同比下滑，归根结底是平台平均月订阅会员数量持续流失，用户付费意愿和粘性双双走低。
曾经撑起知乎半壁江山的营销服务收入，全年降幅突破三成，即便第四季度该业务实现24%的环比增长，也无力扭转全年的下滑态势。而职业教育、版权衍生等创新业务，更是随着平台战略收缩大幅缩水，成为知乎商业化试错失败的牺牲品。
除了非经常性收益，极致的成本管控是知乎实现盈利的另一大支柱。2025年第四季度，知乎营业总成本降至3亿元，同比下降6.2%，其中人员开支、营销费用、研发投入三大核心支出全面收缩：销售及营销开支2.75亿元，同比下降13%；研发开支1.23亿元，同比下降16%。
更值得警惕的是，即便全年实现扭亏，知乎的单季度经营依旧未能摆脱亏损。2025年第四季度，平台净亏损2.11亿元，经调整净亏损仍有3940万元，经营亏损2.64亿元，运营利润率低至-41%。这足以说明，知乎的主营业务尚未形成稳定的自我造血能力，全年盈利仅仅是全周期成本管控和一次性收益堆砌的结果，核心商业模型并未真正跑通。
时代错峰：从巅峰掉队，陷入两难困境
知乎如今的经营窘境，本质上是平台发展与短视频浪潮、AI黄金周期彻底错峰，一步步错失行业红利的结果。回望发展历程，知乎从小众精英社区起步，逐渐成长为中文互联网头部问答平台，手握稀缺的高质量内容资产。2021年登陆美股之时，知乎迎来了用户规模的巅峰，全年月均活跃用户突破8500万，当年第四季度月活更是冲高至1.03亿，彼时的知乎，在中文内容社区中占据着举足轻重的地位。
同期，小红书用户规模远不及知乎，抖音、快手还深陷短视频同质化竞争，B站也依旧困在二次元圈层难以破圈。可短短几年间，行业格局天翻地覆：小红书成长为月活超3.5亿的国民级生活平台，抖音、快手完成短视频、本地生活、电商的全链路商业化布局，B站也借助视频化浪潮站稳脚跟。唯独知乎，月活回落至8000万左右停滞不前，用户规模不增反降，与互联网第一梯队的差距越拉越大，在用户心智中更是陷入“高不成低不就”的尴尬境地。
知乎从巅峰掉队，根源在于平台长期在社区调性与商业变现之间摇摆不定，错失了流量红利的黄金窗口期。当全行业纷纷拥抱视频化，用短平快的内容抢占用户时长和注意力时，知乎却在图文与视频之间犹豫不决，既舍不得放弃图文内容的核心优势，又没能打造出有竞争力的视频内容生态；当各大平台依靠娱乐化内容实现用户破圈时，知乎又困在精英调性与大众化的矛盾中，既没能守住核心精英用户的壁垒，又因内容泛化、水化流失了大批忠实用户。
当竞争对手早已跑通“用户增长-商业变现-内容反哺”的正向循环时，知乎才刚刚清理完非核心业务，摸索付费阅读赛道，彻底错过了行业高速发展的黄金时期。
IP变现踩尾，知乎能否搭上AI末班车？
在这份低迷的财报中，付费阅读业务成为了唯一的亮点。2025年第四季度，知乎付费阅读收入达到3.34亿元，占总营收的51.8%，首次超越营销、会员业务，成为平台第一大收入来源。其中IP衍生收入同比暴涨超5倍，全年获得版权收益的作者规模同比增长6倍，展现出不错的增长潜力。
这一成果，得益于知乎旗下盐言故事平台打通了“优质内容沉淀-IP资产结构化-多场景商业复用”的完整路径，实现了原创内容到IP全产业链的变现闭环。盐言故事原创IP改编的AI漫剧《瑶灼雪恨》，上线四天便登顶抖音AI短剧榜，累计播放量破亿；《莲花烙》《柔妃》《典妻》等多部改编作品，播放量均突破亿次，频频跻身各大平台热播榜单。
这些成绩印证了知乎海量原创内容的IP价值，也让市场看到了其内容资产的变现潜力，但知乎在IP变现这条路上，足足迟到了一个时代。早在2020年，网文IP影视化、短剧变现的风口就已兴起，2022至2023年更是迎来行业爆发期。知乎作为中文互联网最大的短篇原创内容池之一，早已沉淀了海量优质IP，不少爆款短剧的源头都来自知乎，可平台却长期停留在内容付费的初级阶段，眼睁睁看着下游制作方、短剧平台赚得盆满钵满，自己仅能赚取微薄的版权授权费。
直到2025年，短剧行业已经从野蛮生长转向红海竞争，监管政策趋严、内容成本攀升，头部玩家早已完成全产业链布局，知乎才借着盐言故事向下游IP衍生、自制内容延伸，勉强抓住了IP变现的尾声。
2026年是知乎成立的第15个年头，也是AI技术重构内容行业的关键节点，知乎将加速AI商业化布局定为年度核心战略，重点聚焦AI短剧、漫剧和AI数据服务两大领域。
依托多年的内容沉淀，知乎在AI领域有着独天得厚的优势。平台拥有1600万关注科技、AI话题的深度用户，365万相关领域优质创作者，15万来自科研机构、企业、媒体的专业人士；每月超5000万活跃用户浏览AI相关内容，众多明星科技公司的一线科研人员，都在知乎分享前沿技术观点，让这里成为中文互联网最活跃的AI专业讨论场，也为AI数据服务奠定了坚实基础。
在应用落地层面，知乎的AI布局已经初见成效。2025年第四季度，知乎直答月活同比暴涨超260%，次月留存率同比提升83%，用户开始频繁借助AI功能进行事实核查、专业信息解读，AI与社区生态的融合，有效提升了用户互动频率和留存时长。同时，在AI短剧、漫剧领域，知乎依托盐言故事的IP储备，借助AI技术大幅提升内容生产效率，验证了用户的付费意愿，实现了快速商业化落地。
但知乎依旧延续了一贯的保守风格，CEO周源明确表示，AI商业化不会盲目烧钱，只会聚焦能带来稳定现金流的业务；CFO王晗也强调，2026年不会单纯追求盈利规模，只对ROI明确、适配社区生态的AI方向投入，在保证AI收入增长的同时，稳住净利润水平。
这份谨慎，源于知乎刚刚扭亏，不敢再轻易大规模试错的无奈，或许能守住当下的盈利基本盘，却也有可能让知乎再次错失AI时代的发展机遇。
不可否认，中文互联网可以有无数个盈利的内容平台，却只有一个知乎。在AI生成内容泛滥、信息真伪难辨的当下，知乎沉淀的真人原创优质专业内容、可溯源的真实讨论、覆盖各领域的专家网络，无法被AI轻易替代，是中文社区生态中珍贵的样本。但这份独特的价值，能否转化为可持续的商业竞争力，帮助知乎真正走出困境，仍是未知数。
本文出品｜虎嗅黄青春频道，作者｜商业消费主笔 黄青春，题图｜视觉中国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