印 NITI 前副主席直言:印度制造业突围,仅有一条可行路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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长期以来,印度历届政府持续发力扶持制造业发展,大力推行“印度制造”战略,试图提升制造业在国民经济中的核心占比。但多年深耕之下,产业发展成效远不及预期,始终未能突
长期以来,印度历届政府持续发力扶持制造业发展,大力推行“印度制造”战略,试图提升制造业在国民经济中的核心占比。但多年深耕之下,产业发展成效远不及预期,始终未能突破发展瓶颈。针对这一核心困境,资深经济学者、印度国家转型委员会前副主席拉吉夫·库马尔博士,在接受媒体人普贾·梅赫拉专访时,深度剖析了印度制造业的结构性顽疾,直指产业发展的核心误区、政策短板与市场弊病,并结合产业现状、对标国际经验,提出了一套贴合印度国情的出口导向型制造业转型破局方案。


一、核心症结:发展定位偏差,深陷本土市场思维桎梏

在外界看来,印度制造业发展滞后并非源于政策投入不足,而是发展方向与核心定位出现根本性偏差。库马尔博士明确指出,印度制造业最大的短板是缺乏精准的出口导向发展定位,长期深陷“出口悲观主义”误区,始终未能搭建起以全球市场为核心的制造业体系。
长期以来,印度产业政策根植于进口替代思维,重心完全聚焦本土市场,忽视了全球市场的规模红利与竞争价值。产业发展的核心逻辑存在致命漏洞:无全球化市场布局则无法形成产业规模,无规模则丧失核心竞争力,最终陷入增长停滞的恶性循环。即便是初衷精准、主打出口导向的生产挂钩激励计划(PLI),也因后续盲目扩容至14个行业,彻底稀释了出口核心目标,最终仅手机行业实现阶段性成效,其余行业均未达成预期。
针对业界流传的三类主流归因观点,库马尔博士逐一拆解驳斥,直击印度制造业的认知误区。首先是“本土大市场无需出口”的错误认知,外界普遍依托印度庞大人口基数,将其定义为巨型消费市场,但实际市场体量远被高估。印度人均收入仅3000美元,收入分配极度失衡,65%民众日均生活费不足3美元,整体仅为中小型消费市场规模。过度锚定本土市场,直接导致产业无法积累规模化生产能力,彻底丧失全球竞争底气。同时,“本土大市场必然吸引外资”的认知也完全脱离现实,跨国企业布局全球市场遵循市场化择优逻辑,只会综合对比各国营商环境、政策红利与产业条件,不会被动入局印度市场。
其次是“不敌中国制造业纯属外部差距”的认知偏差。事实上,印度具备绝佳的产业先天优势,是亚洲最早布局钢铁工业的国家之一,坐拥全球低价的铁矿石、焦煤与劳动力资源,禀赋条件远超早期中国。但如今中国垄断全球80%的钢铁市场,印度反而部分钢材品类依赖进口,核心差距就在于发展视野——中国立足全球竞争布局产业,印度始终局限本土市场,错失全球化发展机遇。
最后是企业层面的进取精神缺失问题,这也是印度制造业最突出的主观弊病。印度产业界长期依赖政府保护主义政策,深耕本土舒适区、抗拒全球市场竞争,钢铁行业便是典型。印度钢铁协会持续游说政府严控铁矿石出口,即便国内铁矿石储量可支撑本土使用四百余年,仍执意封锁资源出口渠道,规避国际市场竞争。同时,业界盛行“只造高端芯片、不做低端薯片”的脱离实际论调,片面追求高端制造、轻视劳动密集型基础产业,最终导致高低端产业双双发展乏力,陷入结构性失衡困境。
库马尔博士着重强调,制造业的核心价值不仅是拉动经济增长,更是承接农业剩余劳动力、稳定民生就业的关键载体。目前印度43%的劳动力集中于农业领域,大量农业剩余劳动力亟待转移,而服务业无法承接这一就业缺口。一方面,服务业对从业者技能门槛较高,人工智能的普及进一步压缩了服务业就业空间,即便是印度优势软件行业,也已出现裁员潮;另一方面,前印度央行行长拉古拉姆·拉詹提出的“放弃制造业、全面依托服务业”的发展思路,本质是消极避世的失败主义论调,完全不符合印度国情。唯一例外的旅游业虽具备就业吸纳潜力,但必须因地制宜差异化发展,无法实现全国统一规模化推进。
在劳动密集型产业中,成衣制造是适配印度国情的最优赛道。区别于高度自动化的面料生产,成衣制造属于纯劳动密集型产业,具备低就业门槛、可去中心化布局、就近创造岗位的优势,是农业劳动力转型的核心载体。反观现实,起步晚于印度的孟加拉国,如今成衣出口规模已远超印度,大量印度本土制造企业远赴孟加拉建厂,根源在于印度严苛的合规体系、繁琐的审批流程、僵化的法律法规,大幅抬高了企业运营成本,彻底丧失产业竞争优势。即便有印度企业家具备全球化布局能力,也优先选择海外建厂,规避本土营商壁垒。
此外,印度中小企业发展困境进一步制约产业活力。全国6300万家中小企业中,具备规模化培育潜力的仅5000家,绝大多数企业陷入“小而不强”的固化状态,行业“中型企业断层”问题突出。本土企业普遍缺乏成长迭代能力,极少有初创企业能够逐步壮大、成长为全球市场竞争者,叠加政策资源过度向头部大企业倾斜,优质中型制造企业缺乏精准扶持,产业梯队建设彻底断层。



二、政策短板:全国统一化施策,央地协同机制缺失

库马尔博士直言,印度制造业扶持政策的核心弊病在于一刀切的全国统一施策模式,忽视各邦资源禀赋、产业基础、劳动力结构的差异化特征,导致政策落地适配性极差、成效大打折扣。当前无论是核心的PLI激励计划,还是各类出口扶持政策,均采用统一标准推行,完全脱离地方产业实际。旁遮普邦、泰米尔纳德邦等不同区域的产业优势、市场需求、劳动力技能差异显著,统一政策无法精准赋能各地特色产业,直接造成政策资源浪费、出口扶持效果乏力。
同时,印度出口扶持体系存在明显结构性漏洞,政策激励精准度严重不足。例如政府对成品油出口予以政策支持,但该产业属于高资本密集型行业,就业吸纳能力极弱,仅能赚取微薄炼油加工利润,属于典型的“双输产业”,根本无需重点扶持。反观皮具、玩具、轻工机械、珠宝服饰等就业拉动能力极强的轻工产业,却长期缺乏专项政策扶持,错失产业突围机遇。
更深层次的治理困境在于,印度政务体系存在严重的部门壁垒与央地壁垒,缺乏多方协同的问责机制。中央各部门权责分割、各自为政,中央与地方政府缺乏常态化协作机制,政界、官僚体系、产业界、学术界四大核心主体互不问责、各自追逐自身利益,没有形成“打造出口导向型经济体”的统一国家共识。中央政府出台的各类产业规划,大多局限于新德里办公体系内闭门起草,未结合地方实际、未倾听企业诉求,导致大量政策落地受阻、流于形式。
针对这一治理短板,库马尔博士提出核心改革举措:搭建央地协同的专业化出口赋能平台,成立全新的印度出口促进理事会。该机构需打破传统低效运作模式,作为中央与各邦的常态化协商协作载体,结合各邦产业优势、资源禀赋,量身定制差异化出口政策,明确各邦出口目标、重点扶持行业,配套专属激励机制与营商便利举措,从顶层打通政策落地“最后一公里”。


三、破局路径:精准聚焦赛道,对标国际经验重构产业体系

结合印度产业现状与国际工业化经验,库马尔博士提出一套可落地的制造业转型方案,核心是摒弃全面铺摊思维、精准聚焦优势赛道、依托全球化合作、完善产业生态
首先,收缩产业扶持战线,放弃14个行业全面发力的粗放模式,筛选6个以内核心优势赛道集中赋能。治理资源与政策精力有限,全面布局只会导致力量分散、成效微弱,只需打造3-4个标杆性出口产业,即可带动全行业转型。手机制造行业的成功已经验证该路径可行:产业发展遵循“先组装落地、再规模扩张、后上游整合”的规律,苹果产业链入驻印度后,本土附加值持续提升,大量中小配套企业纳入产业链体系,逐步实现本土化生态搭建。印度可复制该模式,在成衣、轻工、新能源汽车等优势赛道,主动对接全球核心投资者,精准匹配企业落地需求,依托央地协同机制落实落地保障。
其次,重点培育优质中小企业,补齐产业梯队短板。针对全国5000家具备规模化潜力的优质中小企业,搭建专属数据库,由央地政府联合提供信贷支持、技术赋能、市场准入等全方位扶持,主动对接海外优质投资方,通过合资合作模式引入全球资金、先进技术与成熟运营经验,助力本土中小企业突破发展瓶颈,成长为全球市场竞争者,填补中型企业断层空白。
再者,深度对标中国工业化成功经验,因地制宜吸纳借鉴。中国制造业崛起的核心根基是乡镇企业培育模式,地方政府全程为初创企业提供土地、资源、政策支持,助力企业市场化成长,同时通过外资合资模式强制技术转移,逐步搭建完整工业体系。印度可借鉴这一逻辑,优化政府采购政策,优先扶持本土企业规模化发展;适度放宽外资准入,依托外资合作带动本土产业升级,全力提升印度全球货物贸易占比,力争将长期2%的低占比稳步提升至4%。
最后,打破治理壁垒,建立多方协同问责机制。破除中央部门、央地政府之间的行政壁垒,依托专业化产业平台,联合政界、学界、企业界制定统一产业目标,明确各方权责,建立常态化问责体系。以电动汽车产业为例,可设定阶段性硬核目标,围绕目标统筹资源、细化落地举措,以目标导向倒逼产业改革、政策落地、企业转型。


四、核心结论:坚守制造业根基,走全球化出口转型之路

库马尔博士最后总结,印度经济结构已呈现严重失衡,53%-55%的GDP依赖服务业,且多数服务业不具备全球竞争力,人工智能的迭代升级将进一步压缩服务业增长空间,全面转向服务业的发展路径根本行不通。印度必须摒弃本土市场迷思、保护主义思维和消极发展心态,坚守制造业核心地位。
印度制造业的破局关键,不在于跟风中国、不在于盲目扩张,而在于重构发展逻辑:从“向内深耕、封闭保守”转向“向外突围、全球竞争”,从“全面粗放布局”转向“精准聚焦赋能”,从“单一政策推动”转向“央地协同、多方联动”。唯有彻底打破体制机制壁垒、培育出口导向型产业生态、激活中小企业活力、依托全球化合作实现产业升级,才能真正盘活印度制造业潜力,解决就业民生难题,实现产业提质增效,重塑印度全球制造业与国际贸易格局中的地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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