富二代的“续命”困局,从来不是“败家”那么简单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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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提起苏宁,如今再无当年超级巨鲸的风光。曾经执掌商业帝国的张近东,财富从顶峰跌落至归零甚至负值;而他的儿子张康阳,那个曾因高调收购国际米兰、被奉为“二代翘楚&rdq

  提起苏宁,如今再无当年超级巨鲸的风光。曾经执掌商业帝国的张近东,财富从顶峰跌落至归零甚至负值;而他的儿子张康阳,那个曾因高调收购国际米兰、被奉为“二代翘楚”的年轻人,如今也深陷债务泥潭难以自拔。没人会想到,当年斥巨资拿下欧洲豪门的风光背后,是一笔笔来自国外金融机构的借款——那些不好惹的海外债主,正让他的后半辈子,大概率要在追债的阴影中度过。

  难免有人揣测:会不会早已留好了后路?比如偷偷藏起一个私密账户,存下够两辈子挥霍的财富,即便公司破产,也能安享余生。这种猜想并非毫无道理,但现实往往更残酷。我特意查证过,张近东父子所欠的债务,均签署了个人连带责任条款,这和当年罗永浩欠债的处境如出一辙:公司没了,个人的还债义务却不会消失。这几乎是民企的常态,不签下这样的条款,根本无法从金融机构借到钱。即便真有私密账户,也不过是自欺欺人——一辈子都要活在“不敢动用”的恐惧里,永无安宁之日。

  很多人看到这样的新闻,第一反应都是:“就算成了老赖,富二代躺平也比普通人努力一辈子强。”我曾经也深以为然,直到这些年见过、听过太多类似的故事,才发现自己当初的想法,太过天真。

  我想起大学时认识的一个同学——准确来说,是我认识他,他不认识我。他走的,正是一条低配版的“苏宁路线”,他的人生起落,就像张近东父子故事的迷你缩影。

  他的父亲,在五线小城市做服装批发,上世纪90年代赶上风口发了财,家境优渥。而他本人,更是“天选之子”:出身山河四省的普通高中,却凭着过人的天赋和努力,硬生生考上了北京的985高校。大学期间,他是绝对的风云人物——高大帅气,家境优渥,学习成绩还名列前茅。最让我们这些普通学生惊掉下巴的是,二十年前,当我们还在挤公交、骑单车时,他的宿舍楼下,已经停着一辆价值几十上百万的雷克萨斯轿跑,那是我们当时想都不敢想的消费水平。

  或许很多人不知道,北京的顶尖名校里,这样的富二代其实不在少数。而且他们大多不是走后门、靠关系,而是实打实凭分数考进来的。多年前,我每次看到他们,心里都充满了不甘和失衡:为什么有些人一出生就拥有一切,还比你更努力?这个世界,似乎从来就没有公平可言。

  毕业后,我们这批普通学生,大多挤破头进了大厂做程序员,拿着固定工资,一步一步艰难打拼。而他,顺理成章地进入了一家大企业做管培生,前途看似一片光明。后来,我们渐渐断了联系,关于他的消息,也越来越少。直到2022年左右,一次和同学聚餐,无意间聊起他,才得知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:他成了老赖。

  说实话,听到这个消息的那一刻,我心里五味杂陈。有吃惊,有难以置信,甚至还有一丝隐秘的、不该有的“开心”。意识到自己这种心态的扭曲后,我赶紧收敛了情绪,脱口而出一句大多数人都会说的话:“家里以前那么有钱,就算啥都不干,也够吃一辈子了,怎么会把自己搞成这样?”

  话一出口,我就反应过来了——我这种普通人,出身平凡,每走一步都举步维艰,尚且不甘于躺平,更何况是他那样从小到大一路开挂、赢惯了的人?对他而言,躺平从来都不是选项,而是一种耻辱。

  后来,通过同学的转述,我才了解到他背后的无奈与挣扎。其实,早在他毕业的时候,家里的生意就已经明显走下坡路了。2010年之后,电商行业彻底崛起,线下实体店遭遇毁灭性打击,他父亲经营的服装批发店,客流量越来越少,生意一天比一天难做。

  而他父亲,犯了一个当时很多富豪都会犯的致命误判:在行业下行期,非但没有收缩战线,反而借了大笔钱,在当地买下了几十个商铺。那个年代,“一铺养三代”的观念深入人心,大家都觉得,商铺就是永不枯竭的“现金牛”,只要买下来,就能躺着赚钱。不止他父亲,全国各地的富豪,都在疯狂囤积商铺,仿佛这是守住财富的唯一捷径。

  可谁也没想到,电商的崛起,彻底粉碎了“一铺养三代”的神话。商铺的价格,远远早于住宅迎来顶峰,除了少数核心地段的商铺还能勉强保值,剩下的几乎一路狂跌。更糟糕的是,租金也跟着下滑,很多商铺长期空置,根本租不出去。手里的现金流,只能勉强维持“借新还旧”的循环,欠的钱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,永远没有还清的可能。但对外,他们必须维持住富豪的体面,不能让外人看出端倪,只能硬着头皮,继续在债务的泥潭里挣扎。

  可能很多人对民间借贷没有概念,总以为和房贷一样,利率温和可控。但实际上,民间借贷的利率高得吓人——年化15%是常态,20%以上也并不少见。尤其是那些短期过桥资金,月利率甚至能达到3%,折算成年化利率,接近40%。就连我们平时常用的信用卡,仔细算下来,年化利率也在15%以上。这样的高利率,一旦陷入,就很难翻身。

  对这些濒临破产的富豪来说,“体面”早已不是面子问题,而是刚需。一旦体面不在,就会被债主堵门挤兑,彻底陷入绝境。我有个朋友在小城市的银行工作,他告诉我,当地很多富豪,其实早就处于崩溃的边缘,但他们宁愿把钱花在买豪车上,也不愿意用来还债。不是他们不想还,而是不敢——一旦表现出资金紧张的迹象,就会引发连锁反应,被所有债主围堵,到时候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。更不能随便变卖资产还债,那样只会让外界觉得他们彻底不行了,分分钟就会被挤兑垮。

  回到我那个同学身上。当他家意识到,破产只是迟早的事时,他父亲手里还有一大笔现金。这笔钱,用来还贷款无疑是杯水车薪,他们也从来没想过要全部还清。爷俩商量后,他父亲的意思是,把现金取出来,让他远走海外,找个地方安安稳稳过一辈子,不要再掺和家里的烂摊子。

  但他怎么可能接受?前半辈子一帆风顺,从小到大都是人群中的焦点,自信心早已爆棚。更何况,他当时敏锐地察觉到,新媒体、电商都是风口赛道,只要抓住机会,就有可能力挽狂澜,把家里的生意拉回来。如果就这么拿着钱跑路,不仅会被所有人戳脊梁骨,他自己也过不了心里那道坎——从小就被捧在手心,被寄予厚望,现在正是他展示“真正实力”的时候,怎么能当逃兵?

  后来的结局,其实不难猜到。创业本就是九死一生,更何况他接手的是一个早已千疮百孔的烂摊子。短短几年时间,他不仅耗尽了父亲留下的全部现金流,还因为拉投资、扩项目,欠下了更多的债。最终,项目失败,他彻底成了老赖;而他的父亲,也再也扛不住债主的围堵,被法律清算。一个曾经风光无限的家庭,就这样彻底崩塌,和张近东父子的遭遇,何其相似。

  随着阅历越来越多,我发现这样的故事,其实并不少见。张近东父子的经历,从来都不是个例,而是一个时代的缩影——在这个快速变化的社会里,没有永恒的财富,也没有永恒的“铁饭碗”。

  很多人看到二代“败家”,却忽略了一个真相:绝大部分时候,不是二代在败家,而是父辈的生意本身就已经出了问题。道理其实很简单,在中国这样一个变化剧烈的国家,很少有生意能持续十几年盈利。很多富一代赚到钱之后,如果不能在高位及时套现,等到风口过去,就很可能从云端跌落,甚至血本无归。

  更值得注意的是,商业世界里,有一条针对有钱人的“隐形斩杀线”——越是业务好的时候,人们就越容易贪心,拼命扩产、加码,想着赚够最后一笔就退休。可当所有人都这么做的时候,就会出现“产能过剩”,市场价被彻底打崩,大家一起收不回投资。最典型的就是光伏行业,曾经诞生过无数富豪,甚至出过几个中国首富,但最终,都在这种盲目扩产的折腾中,纷纷倒下。

  这也彻底纠正了我早年的一个错误认知:这个世界上,从来就没有多少持久的“生产资料”。

  网上总有人说,穷人之所以穷,是因为没有生产资料;富人之所以富,是因为掌握了生产资料。可如果生产资料真的能一劳永逸,那些富豪们,又为什么会频繁返贫?

  答案很简单:生产资料只在短期有效,长期来看,极度不稳定。古代,拥有百亩良田,或许能富裕几代人;可现在,我有个读者在美国买了上千亩地,却时常会赔钱——种子、化肥、人工,每一项都是巨大的开支,如果当年种植的品种供大于求,就会血本无归。

  再比如,19世纪,一座工厂可以支撑一个家庭富裕二三十年;可现在,一座工厂能撑四五年就已经很不错了,甚至有些工厂,投资还没收回,就因为技术更新、市场变化,彻底被淘汰。如今,资产变得更“轻”,比如抖音上的大号,看似拥有巨大的流量,可一旦经营不善,几个月内就会彻底失去流量,变得一文不值。

  大家不难发现,过去三十年,中国所谓的“生产资料”——无论是商铺、工厂、土地,还是现在的流量账号,本质上都是政策红利、人口红利、技术窗口期的“通行证”。这张通行证,有效期很短,一旦过期作废,曾经的“摇钱树”,就可能变成“烫手山芋”。它们的价值,高度依赖外部环境,一旦周期切换,就会大幅减值;如果是靠借钱投入的,甚至会直接导致破产。

  有人说,那把钱存银行吃利息,不就能躺赢了吗?其实,利息的本质,是整个社会的同步增长速度。把钱存银行,看似安稳,实则是彻底躺在社会的列车上,不再前进——你不会变穷,但也永远无法跟上时代的步伐,更谈不上真正的“躺赢”。

  到最后你会发现,那些曾经风光无限的富豪,之所以能成功,更多是时代机遇与个人经营能力的叠加。很多时候,就连他们自己,再重新来一遍,也未必能复制当年的成功。就像现在,所有人都知道AI是史诗级的机遇,可绝大多数人,都不知道从何下手——机遇摆在面前,却抓不住,这才是最无奈的事。

  再回到张康阳收购国际米兰这件事上,很多人骂他“又菜又爱玩”,觉得他是在挥霍父辈的财富。但仔细想想,这其实是当时很多民企的共同选择,绝非他一时兴起。

  早在张康阳收购国际米兰之前,苏宁的日子就已经不好过了。和我那个同学的父亲一样,苏宁主营的线下重资产模式,在电商的冲击下,早已举步维艰。外人看到的,是苏宁的巨额财富和排场;可只有张家自己知道,家里的窟窿有多大——高负债、高杠杆、高周转,业务高度依赖政策和渠道,看似庞大的商业帝国,实则早已千疮百孔。

  所以,张康阳收购国际米兰,看似是一笔愚蠢的投资,实则是一次“续命”的尝试。当时,很多中国民企都在通过收购国际品牌,借助全球媒体的曝光,提升品牌的高级感,把国内品牌打造成国际品牌,从而给资本市场讲一个更大的故事,贷到更多的钱,为自己的主业续命。而且,顶级足球俱乐部极度稀缺,一旦经营好了,将来转手就能卖出更高的价格,也算是一笔潜在的优质资产。

  看到这里,大家应该就明白了:早在很多年前,张家的家业就已经进入了不可逆的衰退阶段,根本不允许他们躺平。一旦躺平,不仅无法维持之前的体面生活,更会立刻被债主围堵,彻底陷入绝境。更何况,中国社会是一个极度讲究“进取”的社会,社会评价、家族期望,都逼着二代们必须证明自己——他们没有躺平的资格,也没有躺平的勇气。

  很多人都觉得,富二代最大的优势,就是哪怕什么都不干,也比普通人一辈子过得好。但现实,往往比我们想象的更残酷。很多二代接手家业的时候,父辈那套赚钱的模式,其实已经过时了;而父辈用一生攒下的资产,也大多是“过时资产”,早已失去了当年的价值。

  他们接手的,从来不是一个光鲜亮丽的商业帝国,而是一个延迟爆炸的负债炸弹。很多时候,所谓的“亿万家产”,不过是1亿的资产,搭配8000万的债务——一旦资产价格下跌,立刻就会资不抵债,从富豪沦为老赖。

  当然,不可否认,确实有很多二代是真的“败家”。他们继承了父辈的资本和冒险精神,却没有继承父辈的经营能力和运气,盲目投资、肆意挥霍,最终把父辈的家业彻底败光。这种情况,非常普遍,也是常态。

  要知道,很多富一代,从0到第一个10万,可能用了十几年。这十几年里,他们看似进展缓慢,却在一次次的挫折和试错中,积累了足够的经营能力和人生阅历。而二代们,大多跳过了这个“积累阶段”,一上手就想“做大做强”,缺乏应对风险的能力和经验,最终只能落得一地鸡毛。

  除此之外,身份焦虑和不安全感,也是导致很多二代返贫的重要原因。这种焦虑,不仅存在于富二代身上,很多普通白领也有——明明老老实实工作就能保住家底,却偏偏憋不住,总想通过创业、投资,实现“阶级跃升”。很多人借钱创业,本质上,都是这种焦虑在作祟。

  这些年,我见过太多这样的人:明明知道家里的生意在走下坡路,却不甘心就此沉沦,总想拼一把,把家业拉回来。可创业本身就难,再加上原来的生意持续下行,更是难上加难。最终,不仅没能救回家业,反而把家里最后那点缓冲资金也搭了进去,甚至沦为老赖,彻底陷入绝境。

  不过,从长期来看,这种“财富洗牌”,未必是坏事。如果所有资产都能长期稳定,就像古代的土地一样,富人就可以通过购买资产,实现阶级永固,普通人再怎么努力,也无法突破阶层的壁垒。有人可能会问,欧洲为什么有那么多“老钱”?其实,这不过是幸存者偏差——历史上,大部分“老钱”,都在时代的浪潮中被碾碎了,就像99%的公司,都会在二十年内破产一样。

  说到底,这个世界最硬的道理,或许就是“均值回归”。尤其是把时间拉长,这种力量就像重力一样,无处不在,始终拉扯着那些远离基线的人。它不是说所有人最终都会变得平庸,而是说,没有谁能永远站在顶峰,也没有谁会永远停留在谷底。

  张近东父子的困局,我那个同学的悲剧,从来都不是“败家”那么简单。它们是时代的缩影,是周期的必然,也是每一个试图对抗规律、拼命“续命”的人的无奈。

  全文完,谢谢大家阅读。

 

 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:六镇,作者:跑哥的自留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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