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人能想到,这场思想实验的落地,只花了四天。
2月26日,Block公司创始人Jack Dorsey在X平台发声:“we're making @blocks smaller today。” 这家手握Square和Cash App两大核心业务的金融科技巨头,当天交出了一份亮眼的第四季度财报——毛利润同比激增24%,每股收益远超分析师预期。但就在业绩喜报的同时,Dorsey宣布了一项震惊行业的决定:裁员逾4000人,占公司总员工数的46%。
消息一出,Block股价盘后暴涨24%。
一个荒诞又残酷的现实就此定格:公司业绩涨24%,股价涨24%,而4000名员工的职业生涯,在同一天被按下终止键。Citrini笔下的“2028噩梦”,没有等到两年后,而是在2026年的这个周四,正式拉开了序幕。

不是危机,是“优化”:一场无懈可击的理性裁员
纵观商业史,大规模裁员从来都伴随着一套固定的说辞:市场遇冷、战略调整、艰难抉择,最后再以一句“感谢陪伴”收尾,暗藏“等寒冬过去,我们再重逢”的隐性承诺。但Dorsey的公开信,颠覆了所有既定叙事。“我们不是因为遇到麻烦。我们的业务很强劲……但有些东西变了。”他直言,借助公司正在打造的智能工具,小规模团队能完成甚至超越以往大团队的工作,而这些AI工具的能力,正以每周复合增长的速度迭代。没有市场寒冬的借口,没有战略调整的铺垫,只有一句直白的宣告:你不再被需要。
这种坦诚,比任何委婉的托词都更令人不安——它彻底击碎了“裁员是权宜之计”的幻想。Dorsey没有给出“未来复聘”的承诺,因为他的逻辑闭环早已形成:小团队+AI的组合,效率更优、成本更低,既然如此,多余的人力便没有存在的必要。
投资者用真金白银投了赞成票,24%的股价涨幅,本质上是对“AI替代人力”这一逻辑的认可。而一个被忽略的细节,更将这场裁员的隐喻拉满:为了推行“AI优先”文化,Dorsey曾要求所有员工每周给他发送邮件,列出五件完成的工作。面对数千封邮件,他的处理方式是:用AI汇总提炼,只看摘要。
何其讽刺:用AI判断谁能证明自己不会被AI取代,用AI筛选谁该被裁员。这不是科幻情节,而是2026年真实发生的职场生存法则。
加速度失控:从“科技秀”到“全员围剿”的两年轨迹
Block的裁员不是孤例,而是一场已持续两年、且加速度不断升级的趋势的缩影。把时间轴拉回2024年,一切的伏笔早已埋下。2024年,Klarna CEO高调宣布,公司AI客服助手的工作量相当于700名全职员工。彼时,大多数人将其视为一场科技炫技——CEO需要一个吸睛的数字,需要一个说服投资者的故事,没人真正意识到,这是AI替代人力的第一次公开“示威”。
转折点出现在2025年。这一年,AI替代从“秀肌肉”变成了“动真格”。4月,Shopify CEO的内部备忘录泄露,一句“申请新增人手前,必须先证明AI做不了”,彻底改写了科技公司的用人逻辑;Duolingo宣布“AI优先”战略,直接终止大批内容创作外包合同;IBM毫不避讳地承认,用AI替换了8000个人力资源岗位,明确到部门和人数,没有丝毫遮掩。
同年,Salesforce裁掉4000个客服支持岗,CEO直言“AI已能处理公司一半的工作”。年底,美国就业追踪机构的数据显示,2025年直接归因于AI的裁员人数,已突破5.5万人。
进入2026年,这场裁员潮彻底失控。开年,Amazon两轮裁员合计裁掉3万个企业岗位;一向被认为是AI难以渗透的律所行业,Baker McKenzie也加入裁员行列,裁掉600-1000个研究、市场和行政岗位。而Block的46%大规模裁员,更是将这场浪潮推向了新的高度——它证明,即便是盈利状况良好的公司,也会主动用AI“优化”人力,而且下手毫不手软。
比显性裁员更隐蔽、更致命的,是“岗位消失”。哈佛大学的研究显示,AI普及后,科技企业每个季度平均减少录用5名初级员工。没有裁员公告,没有新闻报道,招聘网站上的岗位悄悄下架,应届毕业生的简历石沉大海,拒信上永远不会写下真正的原因:这个行业,已经不再需要入门级的人类了。
死亡螺旋:个体理性,集体灾难
Citrini的文章之所以令人脊背发凉,不仅在于它描绘了AI横扫就业市场的反乌托邦图景,更在于它揭示了一个无法破解的逻辑闭环——人类智能替代螺旋(Intelligence Displacement Spiral)。这个螺旋的运转逻辑,在Block的案例中得到了完美印证:AI提升效率→公司利润扩张→利润再投入AI研发→AI能力进一步增强→更多岗位被替代→失业人数增加→消费端萎缩→企业压力加剧→进一步用AI压缩成本→AI能力再升级……
“每家公司的个体决策都是理性的,集体的结果是灾难性的。”Citrini的这句话,道破了核心困境。从Dorsey的角度看,一次性大规模裁员而非渐进式削减,是为了避免持续破坏团队士气,是教科书级别的公司治理;但从4000名被裁员工的角度看,这是生活的突然断裂,是职业路径的彻底崩塌。
Citrini在文章中记录了一个真实的匿名案例:一位Salesforce的高级产品经理,年薪18万美元,2025年被裁员后,六个月找不到同级岗位,最终只能靠跑Uber谋生,年收入骤降至4.5万美元。这不是个例,而是无数白领的缩影——当每个主要城市都有数十万类似遭遇的人,消费端的萎缩就不再是抽象的宏观数据,而是触手可及的现实。
更令人绝望的是,这场螺旋正在全球同步蔓延,不分行业、不分层级,或许就在你我身边,或许下一个就是我们自己。
最无解的困境:找不到一个“坏人”
2008年金融危机后,人们知道该愤怒于谁——华尔街的银行家、打包垃圾债券的交易员、监管缺位的官员,愤怒有具体的发泄对象,所以有了“占领华尔街”的运动。但这一次,我们甚至找不到一个可以指责的“坏人”。Citrini提出了一个关键观点:历史上的技术颠覆,往往是老牌企业抵制新技术,最终被新兴企业取代,柯达、百视达、黑莓皆是如此。但2026年的情况截然不同,现有企业不仅不抵制AI,反而拼尽全力拥抱它——因为它们无力承担抵制的代价。
Klarna被AI冲击,便用AI压缩成本;Salesforce的产品被AI挑战,便用AI替代客服;Block被金融科技行业的AI浪潮裹挟,便用AI重构组织架构。它们不是AI的受害者,而是AI最积极的使用者,而被牺牲的,是它们自己的员工。
Dorsey做错了吗?Block的股价证明,他的决策符合市场逻辑,符合公司利益。被裁的4000人做错了吗?他们只是在自己的岗位上尽职尽责,只是恰好身处被AI重构的领域。AI做错了吗?它只是一种工具,以人类从未见过的速度进化,变得越来越好用。
责任像盐溶于水,我们能感受到它的重量,却找不到具体的载体。这种弥散在整个系统中的无责困境,比裁员本身更令人窒息。
打破规律的危机:没有“未来的工作”可以奔赴
Citrini文章中有两句被忽略的话,或许是全文最沉重的注脚:“这是历史上第一次,经济中最具生产力的资产,创造了更少而非更多的就业岗位。没有任何框架适用,因为它们都不是为这样一个世界设计的——在这个世界里,稀缺的生产要素变得丰裕了。”过去的每一次技术革命,都遵循着“替代-创造”的规律:蒸汽机取代手工纺织工,却创造了铁路工人、工厂管理员的岗位;互联网消灭了旅行社、实体唱片店,却催生了产品经理、数据分析师、内容创作者。那些“未来的工作”,即便最初无法描述,最终总会出现,且足够容纳被替代的劳动者。
但这一次,这个安慰人心的规律,被AI打破了。
人们曾以为,被AI替代的员工可以通过“升级技能”,转岗到AI相关岗位——AI训练师、提示词工程师、AI产品经理。但现实是,这些所谓的“新岗位”,也正在被AI自己替代。哈佛研究者发现,AI普及后,科技公司的初级职位招聘下降超过50%——不是岗位消失了,而是它们从一开始就没有被创造出来。
一整代人被培养、被训练,奔赴一个他们以为有前景的行业,却在即将踏入职场时,被悄悄告知:这个行业,不再需要人类新手了。
Citrini在文章结尾写道:金丝雀还活着,但矿工的问题从来不是金丝雀死没死,而是当它开始摇晃的时候,你有没有出口。
2026年的今天,Block的4000名被裁员工,就是那只开始摇晃的金丝雀。而我们所有人,都在寻找那个尚未出现的出口。这场由AI引发的就业危机,早已不是遥远的2028预言,而是正在发生的、关乎每一个人的现实。
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: 深潮 TechFlow ,作者:黄色龙虾
